時間像一頭野驢跑起來就不停了,轉眼趙雲來了快一個月了。
劉朔有時候會去騎兵營轉轉,不聲不響站在校場邊上看。看著趙雲一遍遍教新兵控馬、練陣、習射,看著那些原本散漫的並州漢子漸漸有了兵樣子。
有天下午,劉朔看完訓練回府,經過晉陽南市。市集比半年前熱鬨多了,賣糧的、賣布的、賣陶器的、賣牲口的,攤位擠得滿滿當當。有個老漢在賣新收的豆子,旁邊婦人帶著孩子挑布,孩子指著攤上的麥芽糖流口水。
劉朔停下來,摸出幾文錢買了塊糖,遞給那孩子。孩子怯生生接過,婦人連忙道謝:“多謝貴人”
“不謝。”劉朔擺擺手,繼續往前走。
這樣尋常的場景,半年前在並州是看不到的。那時街上冷清,百姓臉上隻有麻木和惶恐。現在不一樣了,雖然日子還是緊巴,但至少有了盼頭有田種,有活乾,冬天凍不死人。
回到府衙,陳宮正在等他。
“主公,冀州最新消息。”陳宮遞上文書,“公孫瓚因屠戮士族、猜忌部下,逐漸眾叛親離,退守易京修築高樓堡壘,堅守不出,袁紹圍城。公孫瓚幾次突圍都被打回去,撐不了多久了。”
劉朔接過文書掃了一眼,沒說話。
陳宮繼續道:“曹操在徐州整頓吏治,招撫流民,看樣子是想把徐州徹底消化掉。孫策已全取江東六郡,正在秣陵築城,有立基之意。劉備還在小沛,手下不過數千人,但聽說很得民心。”
“都站穩腳跟了啊。”劉朔把文書放回桌上。
“是。”陳宮點頭,“天下諸侯,格局漸明。河北袁紹,中原曹操,江東孫策,荊州劉表,益州哦,益州是咱們的。”
劉朔笑了。是啊,益州是他的,涼州是他的,並州是他的,關中也是他的。坐擁四州之地,帶甲二十萬,糧草堆積如山這樣的實力,放在早年,他想都不敢想。
現在呢?並州平了,匈奴打服了,世家收拾了,百姓安頓了。
這變化太快,快得他自己都覺得不真實。
“公台,你說咱們現在算站穩了嗎?”劉朔忽然問。
陳宮想了想:“站穩了。四州連成一片,政令通暢,民心歸附,兵精糧足。放眼天下,能跟咱們抗衡的,不過袁紹、曹操二人而已。”
“那咱們接下來該乾什麼?”
“該”陳宮遲疑了一下,“該圖進取了。”
“對,該圖進取了。”劉朔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窗外是晉陽城的街景,炊煙嫋嫋,人來人往。再遠處,是正在修建的馳道工地,塵土飛揚中,能看見民夫們忙碌的身影。
十多年前,他想的是怎麼守住涼州,怎麼在亂世中活下去。
半年前,他想的是怎麼拿下並州,怎麼安置流民,怎麼不讓百姓凍死餓死。
現在,他想的是怎麼東出太行,怎麼平定河北,怎麼一統天下。
這種心態的轉變,是悄無聲息發生的。就像春天來了,草自然就綠了,花自然就開了。
“咱們以前太小心了。”劉朔轉過身,對陳宮說,“總怕步子邁大了扯著蛋,總怕關東那些謀士給咱們下套。可現在看看袁紹手下謀士再多,不也拿易京沒辦法?曹操再能算計,不也得老老實實消化徐州?”
他走回案前,手指輕叩桌麵:“咱們有咱們的優勢。咱們的兵,是實實在在打過仗的,從涼州打到益州,從益州打到並州,從並州打到草原。咱們的糧,是地裡長出來的,倉裡堆著的,夠吃好幾年的。咱們的百姓,是真心擁戴的因為他們知道,跟著咱們,能活,能活得好。”
陳宮點頭:“主公說得是。咱們以前是守成有餘,進取不足。現在該轉守為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