鬱桑落轉眼看向嘴角不停抽搐的林峰,“堵住他的嘴。”
“不瞞鬱先生說,我忍他很久了。”林峰嗖一聲出現在秦天身後,拽著他的衣襟就往後拽。
秦天搖著白帕,被林峰拖著悠然而去:“師傅~~~”
無視秦天這家夥,鬱桑落踱步至林莽麾下的兵卒麵前。
那刀疤副將嚇了一跳,下意識往後退。
他們以為這位煞神般的鬱四小姐收拾了林莽還不算完,要來找他們這些幫凶的麻煩。
鬱桑落的視線掠過他驚恐的臉,落在他裸露的手臂之上——
那裡新舊鞭痕交錯,有些甚至尚未結痂。
鬱桑落秀眉緊蹙,杏眸又掃過那些低垂著頭,不敢與她對視的兵卒們。
幾乎每個人身上都帶著類似痕跡,隻怕衣衫下的傷痕還會更多。
鬱桑落沉默,臉色愈加黑了些。
她怎麼都想不到,這林莽身為將領竟如此待他手上的兵,看他們身上這些傷,不出意外應當是經常被欺淩所致。
若為將者不知體恤自己麾下的兵卒,又何談忠君愛國?
若將士們連最基本的尊嚴都無從享有,來日沙場,又怎會願為國捐軀?
感受到了鬱桑落愈來愈冷的氣場,那刀疤副將幾乎下一秒就要跪下磕頭認錯,卻聽少女清冽聲音緩緩響起:
“我知你們在林莽麾下受了無數委屈,咽了無數苦楚。”
此話一出,所有人都驚愕抬眸,直直望向跟前的少女。
“我也知道,你們所有的阿諛奉承,不過是為了能在他手底下稍微好過一點,少挨幾鞭子,少受幾分折辱。”
這話瞬間捅開了所有人心中的委屈和酸楚,所有人皆是眼眶一熱,慌忙又低下頭去。
是啊,誰天生願意做搖尾乞憐的狗?
若非為了生存,誰願意對著一個肆意淩虐自己的人強顏歡笑?
“如今,林莽倒了。你們不再是任何人的出氣筒,你們是九境國的兵,是未來要持戈衛國的戰士。”
“我希望你們能夠撇開以往的陰影,記住你們最初投身行伍時,是想成為保家衛國的戰士。”
“我也希望,待他日你們憑借軍功,成了副將也好,成了將軍也罷,都能記住今日之苦,記住尊嚴被踩碎是什麼滋味。”
“然後去愛護去尊重你們麾下的每一個兵,將他們視為可以托付後背的戰友,而非隨意打罵的牲口。”
“若將來帶領你們的將領中,再有林莽那般之人——”
鬱桑落言至此處,杏眸稍抬,直直望向他們,“你們隨時來左相府!他人不願替你們申冤!我左相府來申!”
鬱桑落言罷,至這片寂靜中,揚臂搭上刀疤副將的肩,聲音溫柔到了極致:
“辛苦了,也委屈你們了,九境國的將士們。”
話音落下,四野寂然。
隻餘風過旌旗的獵獵聲響,和一片沉重滾燙的呼吸。
隨即,不知是誰先發出了一聲壓抑不住的哽咽。
緊接著,那些曾經在林莽淫威下苦苦掙紮的兵卒們一個個紅了眼眶,竟當場落下淚來。
那不是悲傷,而是長久的壓抑得到理解的動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