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未有人對他們說過這樣一番話,他們臣服了太久,被鞭撻了太久,久到他們都忘了自己是來參軍的,而並非成為林莽發泄之物的。
刀疤副將發泄完後,用袖子抹了把臉,朝著鬱桑落重重抱拳,躬身行了個極其標準的軍禮。
“謝鬱四小姐點撥,我等銘記於心,絕不敢忘。”
在他身後,所屬林莽麾下的兵卒,也跟著齊刷刷抱拳躬身。
眾人一時有些愕然。
畢竟在這九境國,乃至放眼諸國,何曾見過這樣荒誕無比的景象?
一群鐵骨錚錚的將士竟對一個閨閣女子行如此莊重的軍禮?
要知道,這禮可是軍中至高的敬意,平時不會有人輕易行此禮。
可如今,這一禮,卻被他們無比自然地獻給了場中那位颯爽無比的少女。
趙猛在一旁看著,心中感慨萬千,他練兵多年,深知軍心為何物。
鬱桑落這番舉動不僅是懲處了一個敗類,更收服了一群可能心懷怨懟的兵卒的心。
這鬱四小姐,當真了得。
這禮,她也受得。
鬱桑落麵對這突如其來的集體軍禮,也是微微一怔。
她方才那番話不過是怕這些懷揣為國效力的兒郎被糟蹋到忘了初心。
對九境心懷怨懟,日後不願在戰場為國效力,故而想捶打他們一番,並未想過要換取怎樣的回應。
不過看他們這樣子,應當是對此前之事徹底忘懷了。
鬱桑落佩服他們的大氣,想敬禮,但怕他們看不懂,便隻好對著這群向她行禮的將士抱拳,微微躬身還了一禮。
她薄唇輕啟,語氣恭敬:“九境的未來,便麻煩諸位了。”
那刀疤副將感受到她的回禮,身體一震,頭垂得更低,“是!鬱四小姐!”
鬨劇終了。
鬱桑落眼風掃向身後那群看得目瞪口呆的甲班學子,眉梢一挑,“戲看夠了?”
學子們下意識齊齊搖頭,隨即又猛點頭,動作混亂,顯然沒緩過神來。
鬱桑落輕哼一聲,將長弓掛回馬鞍旁,“看夠了就該訓練了,既然因為你們耽擱了近一個時辰,那你們今日便加練一個時辰吧。”
學子們瞬間從震撼中驚醒,哀嚎聲尚未出口,便在鬱桑落似笑非笑的眼神中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鬱先生......”有人試圖掙紮。
“兩個時辰。”鬱桑落毫不搭理他們,徑直朝前走去。
所有抗議瞬間消失,眾人隻得認命走向訓練場。
嗚嗚嗚,不看了,他們再也不看了。
司空枕鴻與晏歲隼並肩而行。
望著前方少女颯爽的身姿,司空枕鴻稍垂下眼,“小隼隼,我真是越來越看不懂這鬱四小姐了。”
若說她是左相派來接近太子的棋子,她卻對晏歲隼始終保持距離,甚至毫不留情地摔了他好幾回。
若說她與左相無關,她一介女流不在深閨待嫁,反倒跑來國子監當什麼武術教習,這番行徑著實令人費解。
晏歲隼鳳眸微冷,眼底掠過一絲寒芒。
今日林莽之事,同樣讓他心生疑慮。
若她真與左相沆瀣一氣,意圖不軌,絕不會將此事交給他處置,更不會對將士們說出那番振聾發聵的話。
畢竟朝堂之上,這般蛀蟲越多,於意圖謀逆的左相府而言,越是趁亂得益的良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