鬱桑落對他們的手段即便再嚴苛,最起碼是公平的,是叫他們挑不出錯處的。
無論是誰,隻要敢在她眼皮底下亂了她的規矩,她連太子都打。
可沈謙這種基於身份尊卑,明顯偏袒的規矩,徹底點燃了他們骨子裡被壓抑的叛逆桀驁。
既然講規矩也要吃虧,那還不如回到從前,用他們最熟悉的方式——
誰的拳頭硬,誰的聲音大,誰就是規矩。
秦天站在桌子上,看著下麵一片狼藉,快意之下卻有些許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空虛煩躁。
他一腳踢翻身前最後一個完好的湯桶,滾燙湯汁四濺,引得附近的人驚叫跳開。
“呸!什麼玩意兒!”他啐了一口,從桌子上跳下來,大手一揮,“走了,這破飯,不吃也罷。”
甲班眾人聞言,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,發出陣陣哄笑和口哨聲,大搖大擺朝膳堂外走去。
經過沈謙身邊時,甚至沒人多看他一眼。
而這膳堂的混亂,僅僅隻是一個開始。
膳堂風波,如同一個被徹底拔掉的塞子,將甲班學子們壓抑數日的“本性”完全釋放了出來。
自那日後,除了晏中懷依舊會準時出現在課堂上,甲班的其他人幾乎成了國子監內摸不著蹤影的遊魂。
沈謙準時踏入講堂,麵對的往往隻有晏中懷一人清瘦孤寂的身影。
“其他人呢?”沈謙起初還能強壓怒火詢問。
晏中懷隻是抬起眼簾,平靜看他一眼,複又垂下專注於手中的書卷,並不作答。
沈謙派人去尋,去催,得到的回報五花八門,卻無一例外透著敷衍:
“回將軍,秦公子說他感染風寒,頭疼欲裂,起不來床。”
“司空公子言其祖母壽辰,需回府籌備,告假三日。”
“林公子言其昨日練功不慎扭傷了腰,正在學舍靜養。”
昨日還在膳堂生龍活虎掀桌子的人,今日便能“病”得下不了床。
沈謙氣得胡子直抖,卻無可奈何。
他總不能挨家挨戶去把這些病號從被窩裡拖出來吧?
而那原本被鬱桑落整治得一絲不苟的練武場,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複到了最初……
啊不,是比最初更不堪的混亂模樣。
兵器架上不再隻是擺放兵器,堂而皇之掛起了不知誰換下來的外衫。
箭靶紅心處,被人用木炭歪歪扭扭畫上了沈謙的畫像,雖筆法拙劣,但那標誌性的嚴肅表情和胡須卻抓得極準。
沙地上再無整齊的腳印和訓練痕跡,隻有偶爾出現不知哪個混球挖出的巨坑,害得沈謙摔了一次又一次。
連劉中這個學監都看不下去了,幾次都想勸這沈老將軍去向皇上言明,讓鬱四小姐回國子監來。
終於,在又一次被沙坑絆倒,摔了個結結實實,甚至隱約聽到遠處樹叢後傳來壓抑的竊笑聲後,
沈謙胸中積壓多日的怒火和挫敗感終於徹底爆發了。
他再也顧不得什麼顏麵,決定要在早朝之上,當著文武百官的麵,狠狠參上那罪魁禍首秦天一本。
不!
是參甲班所有頑劣學子一本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