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謙臉色變幻不定。
他回想起那日膳堂自己確實因晏承軒的身份而做出了偏袒的決定,這才引爆了後續的混亂。
他一生耿直,最重規矩,可那日的規矩,似乎並非全然是道理。
鬱四小姐有句話說得對,若連為人師者都做不到公正敢當,又如何指望他們將來成為明辨是非的將領?
晏庭高坐禦座,看著底下神色各異的臣子以及那個在眾議之中昂然獨立的少女,眼中讚賞之色愈濃。
他適時出聲打起了圓場,順勢給沈謙一個台階:
“鬱四小姐所言不無道理,知錯能改,善莫大焉。身為人師更當為學子表率。沈愛卿,你以為如何?”
沈謙身軀一震,抬頭看向皇帝,又看向目光灼灼盯著他的鬱桑落,再想到那日甲班學子們憤怒而失望的眼神。
他深吸一口氣,上前一步,對著禦座深深一揖:
“老臣知錯,那日確是老臣處事不公,有負師表,老臣定會當麵向甲班學子致歉。”
此言一出,滿殿寂靜。
許多家中亦有頑劣子的將臣,看著沈謙那鄭重其事的態度,再想想自己以往的行徑,心中百感交集。
鬱桑落靜凝著沈謙眼中閃過的愧疚之色,杏眸稍彎。
這老將軍或許固執,但並非不明事理,這份敢於在眾目睽睽之下承認錯誤的勇氣,倒是值得敬重。
一位將領上前半步,麵上儘是無奈之色,“鬱四小姐此事我們定會為以往之錯表歉,隻是如今他們散落在外,要將他們一個不落地尋回,恐怕——”
鬱桑落見他們鬆了口,揚唇笑了笑,“諸位大人不必憂心,隻需尋幾個侍衛往市集熱鬨處傳句話便是,他們自會乖乖回到國子監。”
眾人聞言,皆是驚愕不已,麵麵相覷。
他們這些做父兄的,動用家丁護衛,在城裡城外搜尋了快大半個月,連那些混小子的影子都難摸到。
就算侍衛趕過去,看到人了,幾句話的功夫,人就又溜了。
這鬱四小姐竟誇下如此海口,無需天黑就能把人全部帶回?
這怎麼可能?!
*
而此時,城中某處賭坊內,此刻正是人聲鼎沸。
林峰將一大錠銀子拍在‘大’字區域!
而他身後,圍著七八個同樣衣著華貴的甲班學子,個個伸長了脖子盯著那即將開啟的骰盅。
“買定離手!開!”
“四五六!十五點大!”
“啊!峰哥厲害啊!贏了贏了!”
林峰和幾個同窗頓時歡呼起來,忙著將贏來的銀子攬到自己麵前。
還有兩個學子則懶洋洋靠在賭坊門口。
他們嗑著花生,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,眼睛卻時不時警惕掃向街道兩頭。
他們的任務就是望風,免得家中派來的侍衛突然出現,把他們堵個正著。
“奇怪,”林峰一邊收著銀子,一邊像是想起什麼,扭頭問旁邊的同窗,“你見到秦天了嗎?這都兩天沒見著他了。”
那同窗聞言,也環顧了一下嘈雜的賭坊。
隨即搖了搖頭,“沒有啊,從昨兒起就沒見著,會不會是被秦將軍鎖在家裡了?”
林峰蹙起眉頭,覺得不太可能。
秦天那性子,要是真被鎖在家裡,早就鬨翻天了。
或者至少會想辦法給他遞個消息求救,這種無聲無息消失兩天的情況,實在有些反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