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完,不再停留,轉身便朝著村子的方向走去,將一片沉重的反思留在了身後。
見她的身影徹底消失於視野,晏承軒才默默走到那張破桌子後麵,重新坐了下來,垂著頭,看不清表情。
秦銘抿了抿唇,行至晏承軒旁側,“三皇子,鬱先生她,說得好像,有點道理。”
“有道理個屁!”
晏承軒驀然抬起頭,狠狠一拳砸在麵前搖搖欲墜的破桌子上,震得筆墨紙硯一陣亂跳。
“她鬱桑落算個什麼東西也配來教訓本皇子?!輪得到她來跟本皇子說這些大道理嗎?!”
他越說越氣,胸口劇烈起伏,好似要將方才的狼狽全都掩蓋過去。
“她若不為所做之事給本皇子道歉賠罪!本皇子定不會原諒她!定要天天與她作對!”
言罷,他煩躁地抓了抓頭發,惡聲惡氣對著秦銘和其他還在發愣的文院學子吼道:
“都傻站著乾什麼?!還不快滾回來乾活!真想餓死嗎?!”
學子們被他吼得一哆嗦,手忙腳亂地回到攤位前。
一名顫巍巍的老農走過來,小心翼翼詢問:“寫一封家書,一文錢成嗎?”。
晏承軒握著筆的手緊了緊,最終,抿著唇回應:“成。”
其他文院學子見狀,也紛紛收斂神色,開始嘗試著用平和些的態度去招攬生意。
雖然依舊生疏笨拙,但那股淩駕於人的戾氣確確實實消散了許多。
*
天色漸晚,暮色四合。
鬱桑落抱著手臂懶洋洋地倚在村口那棵老槐樹下,看著遠處那群熟悉又陌生的身影,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子這邊挪。
待他們走近了些,借著最後一點天光,鬱桑落終於看清了這群家夥的麵貌。
好家夥!
一個個灰頭土臉,有的臉上黑一道白一道,活像剛從煤堆裡撈出來;
有的頭發蓬亂如草,發冠歪斜,衣衫上沾滿了塵土草屑;
還有的耷拉著腦袋,腳步虛浮,像是被抽走了魂兒。
總之,來時那副眼高於頂,趾高氣揚的勁兒,是被這現實的一天徹底磨平了,隻剩下滿滿的疲憊和狼狽。
鬱桑落盯著他們這一群“殘兵敗將”,嘴角控製不住地想要上揚。
她趕緊抿了抿唇,強行壓下那股想爆笑的衝動。
不行不行!她是先生!得嚴肅!得穩重!怎麼能嘲笑學生呢?這太有損師道尊嚴了!
然而,當那群學子們一個個抬起頭,用那臟得跟花貓似的臉,配上委屈巴巴的眼神齊刷刷看向她時——
“噗,哈哈,哈哈哈哈!”
對不起,她真的忍不住了。
鬱桑落直接笑彎了腰,一手捂著肚子,一手指著他們,眼淚都快笑出來了。
真的太好笑了!
這群平日裡講究儀態的公子哥,現在在她眼裡,活脫脫就是一群剛在泥地裡打完滾,睜著圓溜溜眼睛瞅人的小黑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