唉,看戲需謹慎,湊熱鬨有風險啊。
兩人並肩走著。
入夜的九境皇城褪去喧囂,顯出種難得的沉靜。
走著走著,鬱桑落忽然想起什麼,從懷裡掏出瓷瓶遞到司空枕鴻麵前。
司空枕鴻腳步一頓,“鬱先生這是——?”
鬱桑落挑了下眉,視線落在他右側手臂上,“方才我拉你手時,並未用上擒拿的力道,你卻痛哼了聲,手臂上有傷吧?”
她抬眸,直視司空枕鴻有些躲閃的眼睛,“修路的時候傷的?”
司空枕鴻一怔,沒想到她的觀察竟如此細致入微。
這傷確實是修路時留下的,當時眾人正合力推動載滿碎石的大車,一塊沒固定好的大石從車上滾落,險些砸到小隼隼。
他離得最近,想也沒想就衝上去用肩膀手臂頂了一下,硬生生讓石頭改變了方向。
當時隻覺得肩膀手臂一陣麻木,並未感覺疼,這兩日才開始隱隱作痛。
司空枕鴻苦笑點了點頭,“嗯。”
“嘖!”鬱桑落踮起腳,伸出手在他額頭上拍了一下,“受傷了也不講!傻啊你!拖久了留下病根手臂廢了怎麼辦?到時候彆說護著你想護的人了,提個筆都費勁。”
司空枕鴻被她拍得一愣,額頭上殘留著微涼觸感,讓他慣常掛在唇邊的慵懶笑意也忘了維持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矮了半個頭的少女,凝著她杏眸中的擔憂,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。
平日裡那些巧舌如簧的本事,在她的眼睛麵前,似乎都失了效。
心湖裡,險些,漾開了不該有的漣漪。
司空枕鴻幾乎是強迫著自己從這短暫的失神中掙脫出來。
他桃花眼微微一挑,語氣恢複了往日的調侃,“鬱先生火眼金睛,學生這點小傷果然瞞不過您。
不過我們右相府和您左相府向來道不同不相為謀。
您這麼關心對頭家的兒子,不怕令尊知道了,又得吹胡子瞪眼?”
鬱桑落腳步一頓,以為他那‘護儲之心’又動了。
她朝其翻了個白眼,將那藥酒塞入他懷中,“放心,我不會傻到覺得用一瓶藥酒就能拉攏你右相府。”
“你護著你的儲君,我關心我的學生。學生受傷了,當先生的給瓶藥天經地義,跟你是哪家的兒子沒關係。”
“司空枕鴻,你心思玲瓏,權衡利弊是你的本能。”
“但有些事,不必想得那麼複雜。至少在我這兒,你先是我的學生,然後才是右相府的公子。”
這話說得直接,卻讓司空枕鴻的心臟奇跡般跳動著。
他直凝著她,喉結微動,語氣嘶啞,“鬱先生可知,這般毫無偏私的關懷,有時候比刻意的拉攏利用,更令人......難以招架。”
“嘖。”鬱桑落挑了下眉,徑直往前走,“把藥酒用了,好好揉開淤血,明天校場比試要是因為你這條胳膊拖了後腿,看我怎麼收拾你。”
司空枕鴻站在原地,凝著她的背影。
夜風吹過,帶走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歎。
鬱先生,當真是時時刻刻,都在給人出難題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