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開時,有風吹過,房中燭火晃動,沈悠然的身影也僵在了搖曳的燭光中。
此時她的一隻手還被裴懷安握著,羞愧,難堪,好似被人捉了奸一般。
偏裴懷安攥緊了,不僅不叫她抽回,還明晃晃地抬起,給站在門口的人看。
“大哥,我方才問過悠然了,她說她不願嫁給你,所以這親事我能不跟你換!”
裴懷瑾緩步走到兩人身前,目光從兩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上掠過,看向沈悠然。
她坐著,垂著頭不願看他。
他站在她旁邊,剛好能瞧見她白皙清麗的頸側上一朵綻放的紅梅。
“七弟既與你單獨聊過了,何妨與我也單獨說幾句話?”他語氣依舊沉靜,聽不出情緒來。
沈悠然縮了縮肩膀,鵪鶉似的埋著頭,不應他的話,被握緊的那隻手還在暗暗用力,一點一點地掙脫裴懷安的桎梏。
裴懷安以為她在害羞,便鬆開了她的手,站起來擋在她的身前:“我都與她說好了,大哥作甚還要多此一舉地問她?”
“既然你們已經約定好,又何必怕我多問?”裴懷瑾微微挑了眉看向他,語氣很淡,卻有長兄的威嚴,“是你出去,還是我帶她去彆處說?”
裴懷安到底小他許多,見對方端出長兄的架勢來,氣勢不由矮了幾分:“那還是我出去吧。”
說罷,回頭不放心地叮囑了沈悠然一句:“我方才與你說的都是真心話,你一定要往心裡去……”
而後悻悻離開。
裴懷瑾隨即看向沈雲姝:“放心,我有分寸,不會逼她。”
這是也要她先出去的意思。
一隻白皙的手怯怯伸出來,捏住了沈雲姝的衣襟,從方才他們進來就一直在裝鵪鶉的沈悠然,眼看自己要與裴懷瑾單獨相處,忙牽住了姐姐,抬起臉來,乞求地看著她。
沈雲姝對上妹妹那雙淚痕未乾的眼睛,心中自是不忍,但是這件事情終究要有一個結果,一味的逃避不是辦法。
她握住妹妹的手,抽回自己的衣角:“沒事的,我就在外麵。”
沈悠然見留不住姐姐,手便垂落回膝上,目光從姐姐身上收回時,不經意瞥到了一旁身姿筆挺的男人,如同被火燙到一般,她忙收回了自己的視線,低頭擺弄自己的手指:“你要同我說什麼?”
對方輕撩衣擺坐在方才裴懷安坐過的那張凳子上,因為挨得近,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便縈繞過來,沈悠然聞著,呼吸都覺得不舒暢起來。
“七弟方才說你不願意換親,即便我們已經有了肌膚之親,你還是想要嫁給七弟?”
沈悠然默默往後移了移身子,悶聲道:“反正我不能嫁給你。”
“為何?”
“因為你和我姐姐才最般配。”
“換親之事,你姐姐已經同意了。”
“那你呢?你也同意了麼?”
“自然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我碰了你,須得對你負責。”
“此事我也有錯,不需要你對我負責。”
“不需要我對你負責?”他嗬的笑了一聲,帶著幾分嘲意,“你倒是看得開,莫非你真信了七弟的話,以為他不介意我與你險些成為夫妻的事?”
他方才進來之時,聽到七弟說什麼“就當被狗咬了一口”。
嗬,為了哄她,真是什麼話都說得出來?
“不是……”她不是因為聽了裴懷安的話,才不需要他負責。
隻是不等她將話說完,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驀的抬起她的下巴,迫使她仰起臉來。
“就算他真的不介意,那你呢?”微涼的指尖探上她的唇,又緩緩劃過她的頸,“我碰過你這裡,還有這裡,往後你與他每一次親熱,都會記得是我先碰過這些地方,你當真還能與他安心做夫妻?”
“你……”
指尖劃過的每一個地方,都能讓她想起方才床笫間的親密無隙的接觸。
喉中一惡,她又想吐,但如此佻薄動作與話語讓她羞臊占了上頭,正欲開口罵他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,忽又聽他話鋒一轉。
“我亦然……”
嗯?
落在她臉側的大手收回,燭光映上他的眼,他依舊是那個滿目清輝的端方公子:“我此前從未有過女人,今夜與你是初次,難免印象深刻。日後不論我與你姐姐做夫妻,還是另娶她人,都會想起與你的這一夜,這對她們來說,不公平……”
說得好像……挺對的。
有那麼一瞬間,沈悠然幾乎要被他說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