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,這點小心思,何道光又豈能看不出來,他擺手一笑:“自然可以。”
不一會兒。
陸去疾和二戒和尚分彆坐到了泥塑火爐旁的兩個蒲團上。
何道光一手握住壺柄,親自給陸去疾和二戒和尚倒了一杯茶。
陸去疾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,入口甘甜回味卻有些苦澀,味道一反常態,倒是有些奇特。
他看了一眼何道光後,率先開口道:
“多謝何大先生的救命之恩。”
何道光看了一眼臉上已經有些許氣色的陸去疾,眉宇間浮現出了一抹不解,似是對陸去疾恢複力感到很是驚訝。
他維持著臉上的平靜,注視著陸去疾那雙深邃的眼眸,實話實說道:
“無需謝,我救你是因為院長的命令,若非如此,我會毫不猶豫的殺了你。”
“剛才你昏迷的時候,我動了二十幾次殺意,但我遏製住了。”
說著,何道光身子前傾,靠近了陸去疾,一字一句道:“陸去疾,你知道我為什麼不殺你嗎?”
殺字,咬音極重。
陸去疾又抿了一口茶,麵不改色道:
“我為大虞而戰,為人族而戰,大義上挑不出什麼毛病。”
“何大先生怎麼說也是天下聞名的讀書人,又豈能做出如此落井下石的事?”
這一番恭維倒是讓何道光有些不好意思了。
陸去疾昏厥之際,他可沒少落井下石。
咳咳。
何道光咳嗽了聲,掩飾了自己臉上的尷尬,不動聲色的說道:“你倒是伶牙嘴俐,說句才思敏捷也不為過。”
“不過,我先生陳翰林是死在丹陽城,這筆賬我以後一定會親自向你討回來。”
聞言,陸去疾一臉無辜的反問道:
“綠柳先生不是我殺的,為何要向我討這一筆糊塗賬?”
“糊塗賬?”何道光臉上寫滿了慍怒,接連追問道:“我先生不是死在丹陽城?自裁而亡是為何?你心裡不清楚?”
陸去疾有理有據的反駁道:
“三姓七望欲要謀反,綠柳先生被道德綁架,不得已站錯了隊,這件事我相信何大先生不會不知道。
難不成何大先生認為尊師的所作所為是對的?”
“自然不是。”
何道光搖了搖頭。
他哪裡敢承認謀反是正確的。
陸去疾繼續反問道:“既然不是,為何要向我陸去疾討債?”
“這……”
何道光一時語塞。
他承認這事確實是他先生做的不對。
但他先生死了,死在了丹陽城。
這是無可厚非的事實。
他這個做弟子的怎麼說也要為先生討一份公道。
雖不占大義,卻也在情理之中。
他看著陸去疾擲地有聲的說道:
“學生為先生報仇,是私情,不是大義,我就算現在殺了你也是情理之中。”
言罷,何道光身上衣襟無風自動,一縷浩然正氣繞指而動,好似下一秒便會動手。
二戒和尚一臉如臨大敵,幽怨的看了一眼陸去疾,好似在說“沒事你激他乾嘛?”
“若是綠柳先生不允呢?”
陸去疾不慌不忙的看了一眼二戒和尚,對著欲要動手的何道光說道。
何道光皺眉道:“什麼意思?”
陸去疾緩緩說道:“綠柳先生當初在丹陽城是求死,留下了一捆竹簡,何大先生不妨看看。”
話音落下,陸去疾意念一動,一捆泛黃的竹簡出現在了案桌之上。
何道光拿起竹簡一看,隻見上麵寫著一個個端正的小字,末尾最後一行的字跡最為醒目——“吾死乃自絕,與其他人無關,受恩於餘家,受累於餘家,一切都是吾自己的選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