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張嘴。”
裴雲景端著一碗漆黑如墨,散發著濃烈苦澀氣息的藥汁。
像個沒有感情的殺手,把那隻白瓷勺子遞到了棠梨嘴邊。
他的動作真的很生疏。
甚至可以說,有些粗魯。
這勺子藥盛得太滿,差點溢出來。
遞過來的角度也不對,硬邦邦地磕在了棠梨的牙齒上,發出“叮”的一聲脆響。
“唔……”
棠梨眉頭緊皺,往後縮了縮脖子,一臉的抗拒:
“王爺……這藥太苦了……而且能不能輕點?磕到牙了……”
她現在可是重傷號,這瘋批能不能有點伺候人的自覺?
這哪裡是喂藥,簡直像是要灌毒酒送她上路。
“嬌氣。”
裴雲景冷哼一聲,眉頭皺得比她還緊。
他這雙手,平日裡握的是殺人的刀,批的是治國的折子,何曾乾過這種伺候人的細致活?
換做彆人敢這麼挑三揀四,早就被他把碗扣在臉上了。
但看著棠梨那張慘白的小臉,還有那一皺眉就顯得楚楚可憐的樣子。
裴雲景深吸了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底的不耐煩。
他手腕轉了轉,倒掉了一點藥汁,防止溢出來。
然後,他竟然極其笨拙地把勺子湊到自己嘴邊,輕輕吹了吹熱氣,確定不燙了,才再次遞過去。
“喝。”
他語氣依舊硬邦邦的,像是在下軍令:
“良藥苦口。要想傷好得快,就彆廢話。”
棠梨看著他那副如臨大敵,仿佛在做什麼精密戰略部署的模樣,心裡雖然還在吐槽藥苦,但眼底卻忍不住泛起一絲笑意。
“咕咚。”
棠梨就著他的手,忍著苦味,一口一口地把藥喝了下去。
每一次吞咽,裴雲景的視線都緊緊鎖著她的喉嚨,仿佛在確認她有沒有好好喝下去,有沒有嗆到。
直到最後一滴藥汁見底。
“咳咳……”
藥太苦了,棠梨忍不住咳了兩聲,嘴角溢出了一點褐色的藥漬。
她剛想抬手去擦。
一隻修長、帶著薄繭的大手,卻比她更快一步伸了過來。
裴雲景沒有用手帕。
他直接用粗糲的指腹,重重地、卻又不失溫柔地,抹去了她唇角的那點藥漬。
指腹摩擦過嬌嫩的唇瓣,帶來一陣酥麻的觸電感。
棠梨渾身一僵,下意識地抬眼看他。
四目相對。
裴雲景並沒有收回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