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裡終年不見天日,流淌著全城的汙水與穢物,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惡臭與腐爛氣息。
“滴答……滴答……”
汙水順著長滿青苔的石壁滴落。
一道黑影,正像是一隻真正的碩鼠,蜷縮在散發著惡臭的陰影裡。
他撕掉了臉上那張憨厚的“燒餅大叔”人皮麵具,露出一張陰鷙、消瘦,且布滿刀疤的臉。
他是北戎潛伏在京城的最高首領,代號——“孤狼”。
“該死……該死的大盛狗……”
孤狼死死捂著左臂,那裡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,是他在逃亡時被流矢擦傷的。
鮮血順著指縫流出,滴進腳下的汙水裡,瞬間被黑暗吞噬。
他怎麼也沒想通。
明明他們的偽裝天衣無縫,明明他們蟄伏了三年都相安無事,為什麼會在短短半天之內,遭遇如此精準、毀滅性的打擊?
那些黑甲衛就像是開了天眼一樣,直撲他們的藏身地,連句廢話都沒有,見麵就殺!
“到底是誰……”
孤狼那雙充滿紅血絲的眼睛裡,燃燒著怨毒的鬼火:
“是誰泄露了我們的行蹤?!”
他經營了十年的心血,八十三個精銳兄弟,在一夕之間,全完了。
現在的他,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。
任務失敗,回去是死路一條。
留在這裡,也是被甕中捉鱉。
孤狼深吸一口氣,強忍著劇痛,伸手摸向身旁的一個防水油布包裹。
那是他拚死帶出來的最後一點家當。
不是金銀珠寶,而是十斤純度極高的——黑火藥。
“既然你們不讓我活……”
孤狼撫摸著那個冰冷的包裹,嘴角漸漸裂開,露出了一個瘋狂、扭曲,充滿毀滅欲的笑容:
“那咱們就同歸於儘吧。”
他抬起頭,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地層,看向了頭頂那座繁華的京城。
再過兩日,便是中秋佳節。
那是大盛朝最熱鬨的日子。
按照慣例,當晚攝政王會陪同皇帝,從皇宮出發,經由禦街,登上城樓與民同樂。
而“長生橋”,是他們的必經之路。
那是京城最大的一座石拱橋,橫跨護城河,寓意國運長久。
燈會那晚,橋上將會擠滿看燈的百姓,橋下則是遊船如織。
“長生橋……嗬嗬……”
孤狼發出夜梟般嘶啞的笑聲:
“裴雲景,我要讓你的長生橋,變成斷魂橋。”
“我要用這最後的火藥,送你,還有這滿城的百姓……一起上路!”
他抱起包裹,忍著劇痛,轉身鑽進了更加幽深、黑暗的下水道深處。
方向,直指護城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