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攝政王……莫不是瘋了?
這種時候,居然還帶著個嬌滴滴的女人來拖後腿?
“那是誰?王妃嗎?”
“穿得這麼乾淨……怕是連死人都沒見過吧?”
“嗬,紅顏禍水!咱們在前麵拚命,她來這兒賞雪?”
“帶個累贅來乾什麼!嫌咱們糧食多嗎?”
竊竊私語聲在人群中蔓延,充滿了惡意與排斥。
棠梨站在高處,將那些目光和議論儘收眼底。
她並沒有躲閃,也沒有露出怯懦的神色,隻是緊了緊身上的狐裘,麵色平靜。
她知道會這樣。
在這些隨時可能死去的士兵眼裡,她的存在,本身就是一種冒犯。
“末將鐵奎,參見攝政王!”
就在這時,一聲粗嘎如洪鐘般的大吼打破了尷尬。
隻見一名身材魁梧、滿臉絡腮胡的老將大步走來。
他身披殘破的戰甲,左袖空蕩蕩的(斷了一臂),臉上還有一道橫貫鼻梁的猙獰刀疤。
他是鎮守雁門關的副帥,也是軍中資曆最老、脾氣最臭的硬骨頭——鐵奎。
鐵奎走到馬車前,“噗通”一聲單膝跪地,對著裴雲景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,眼中滿是崇拜:
“王爺!您終於來了!弟兄們就盼著您呢!”
裴雲景微微頷首,伸手虛扶:“老將軍免禮,辛苦了。”
鐵奎站起身,目光卻並未看向裴雲景,而是像刀子一樣,直直地刺向了站在一旁的棠梨。
他上下打量著棠梨那身一塵不染的白狐裘,又看了看那張細皮嫩肉的臉,眼底毫不掩飾地流露出一股濃濃的厭惡與不屑。
他沒有行禮,甚至連一句客套的問候都沒有。
鐵奎隻是重重地從鼻孔裡噴出一股白氣,發出了一聲極儘嘲諷的冷哼:
“哼!”
隨後,他直接轉過頭,對著裴雲景大聲說道:
“王爺,外麵風雪大,彆凍壞了‘貴人’。咱們還是先進帳議事吧!軍情緊急,耽誤不得!”
這一聲“貴人”,咬字極重,充滿了諷刺意味。
仿佛棠梨不是王妃,而是一個隻會拖累行軍速度、嬌生慣養的麻煩精。
裴雲景的眸色瞬間冷了下來,他剛要開口訓斥。
一隻微涼的小手,卻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背。
棠梨看著那個對自己充滿敵意的獨臂老將,並沒有生氣。
她甚至還衝著鐵奎微微點了點頭,神色淡然,不見絲毫窘迫。
她不需要裴雲景在這個時候為了她去訓斥老將,那樣隻會讓軍心更散,讓她坐實了“禍水”的名頭。
偏見這種東西,靠嘴說是沒用的。
得靠實力,狠狠地打回去。
“走吧。”棠梨輕聲對裴雲景說道,率先提著裙擺,踩著那染血的凍土,一步步走下了馬車。
白色的狐裘掃過肮臟的地麵,沾上了泥濘。
但她的背脊,卻挺得筆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