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就在這劍拔弩張、即將見血的瞬間。
一隻柔軟微涼的小手,輕輕覆蓋在了裴雲景那隻暴起青筋的手背上。
“王爺。”
棠梨的聲音不大,卻異常平穩,帶著一股奇異的安撫力量。
她輕輕按了按他的手,示意他彆衝動。
隨後,在眾目睽睽之下,棠梨緩緩站起身。
她解下了身上那件昂貴卻紮眼的白狐裘,隨手放在椅子上,露出了裡麵那身利落的深色騎裝。
她上前一步,走到了那個怒氣衝衝的鐵奎麵前。
麵對這位殺人如麻、滿身血氣的老將,棠梨沒有絲毫畏懼。
她雙手交疊,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晚輩禮,姿態不卑不亢:
“鐵將軍教訓的是。”
鐵奎愣了一下,顯然沒料到這嬌滴滴的王妃會是這個反應。
棠梨直起身,目光清澈而坦蕩,聲音清晰地傳遍了大帳:
“但我有幾句話,想請將軍聽一聽。”
“第一,我此次隨軍,自帶了糧草十車,藥材五箱,那是用我的嫁妝和王府的私庫置辦的。這一路上,我從未吃過軍中一口糧,以後也不會吃。”
“第二,那輛馬車裡裝的不是我的錦衣華服,而是給王爺治病的藥,以及給傷兵們準備的急救棉布。”
棠梨看著鐵奎那張漸漸漲紅的老臉,語氣依舊平靜,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:
“第三……”
她頓了頓,目光掃過帳內那些神色各異的將領,最後落回鐵奎身上:
“我也許並不是個累贅。”
“關於那些戰馬的怪病……”
棠梨微微眯眼,眼中閃過一絲自信的光芒:
“我或許,能幫上忙。”
話音剛落。
“嗤——”
帳內不知是誰,沒忍住發出了一聲嗤笑。
緊接著,幾個副將麵麵相覷,臉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飾的嘲弄與不信。
幫忙?
戰馬的怪病連跟了軍隊幾十年的老獸醫都束手無策,她一個深閨裡的婦道人家,能幫什麼忙?
給馬繡個花?還是給馬彈個琴?
鐵奎更是氣笑了。
他覺得這個王妃簡直是在不知天高地厚地胡鬨。
“王妃娘娘,這時候就彆添亂了!”
鐵奎不耐煩地揮了揮手,像是在趕一隻不懂事的蒼蠅:
“那可是幾千匹戰馬的性命!不是您閨房裡養的小貓小狗!您會治馬?您怕是連馬分公母都不知道吧!”
“還是請回吧!這軍營裡的血腥氣,彆汙了您的眼!”
嘲笑聲在帳內低低響起。
裴雲景聽著那些刺耳的聲音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。
他剛要發作,卻看到棠梨轉過頭,衝他眨了眨眼。
那眼神裡沒有委屈,隻有一種……躍躍欲試的興奮,就像是獵人看到了獵物。
“既然將軍不信……”
棠梨轉過身,不再廢話,直接邁步朝帳外走去:
“那就去馬場看看吧。”
“是騾子是馬,咱們……溜溜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