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槽裡堆滿了切碎的乾草,混雜著泥土和馬的唾液,臟亂不堪。
但棠梨絲毫沒有嫌棄。
她摘下手套,用那雙原本隻用來數金子、剝葡萄的纖細玉手,狠狠地插進了粗糙的乾草堆裡。
瘋狂地翻找。
乾草刺破了她嬌嫩的皮膚,指甲裡塞滿了黑泥,但她仿佛毫無知覺。
“她在乾什麼?”
“王妃是不是瘋了?”
周圍的人都看傻了。
就在鐵奎失去了最後的耐心,準備親自動手抓人的時候。
“找到了!”棠梨突然大喊一聲。
她猛地轉過身,高高舉起右手。
在那白皙的掌心裡,赫然躺著一小把顏色暗紫、形狀破碎的枯葉。
棠梨大步走到鐵奎麵前,將那把碎葉舉到他眼皮子底下,眼神亮得驚人:
“鐵將軍!您看清楚!”
“這不是普通的雜草!這是斷腸草!也就是鉤吻!”
她指著地上那些口吐白沫的戰馬,語速極快地解釋道:
“馬吃了這東西,腸胃絞痛,神經麻痹,症狀看起來像瘟疫,其實是中毒!”
“隻要用鹽水催吐,再灌下大量的綠豆甘草湯解毒,它們就能活!”
鐵奎愣住了。
他看著棠梨手裡那些不起眼的碎葉,又看了看棠梨那堅定篤定的眼神,心裡竟然產生了一絲動搖。
難道……真的是中毒?
“胡說八道!”
就在這時,那個老獸醫氣急敗壞地跳了出來。
他指著棠梨手裡的草葉,一臉的不屑與嘲諷:
“王妃娘娘!您懂什麼醫術?這草料裡混雜些雜草那是常有的事!這麼幾片小葉子,怎麼可能毒倒幾百匹馬?”
“這就是瘟疫!是天災!您非要說是中毒,難道是想說有人故意投毒嗎?這可是要掉腦袋的大罪!”
老獸醫為了維護自己的權威,聲音尖銳刺耳:
“您一個深閨婦人,連馬都未必騎過,憑幾片爛葉子就在這裡指手畫腳,簡直是荒謬!”
周圍的將領們也紛紛點頭。
是啊,幾十年的老獸醫都說是瘟疫,一個嬌滴滴的王妃說是中毒,這怎麼看都不靠譜啊。
麵對質疑和嘲諷,棠梨並沒有慌亂。
她冷冷地看了一眼那個老獸醫,並沒有與他爭辯。
“是不是荒謬,試一試便知。”
棠梨轉頭看向鐵奎,目光灼灼,那是賭上一切的決絕:
“鐵將軍,給我半個時辰。”
“我就救這匹黑馬。如果半個時辰後它活不過來,不用您動手,我自己滾回京城,再也不踏入軍營半步!”
“但如果它活了……”
棠梨的聲音陡然拔高:
“那就請將軍收回成命,徹查草料,救全軍戰馬一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