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大的口氣!”
老獸醫氣得胡子亂顫,正要再開口譏諷幾句。
“準了。”
一道冷冽如冰、卻又重如千鈞的聲音,突然從人群後方傳來。
眾人渾身一震,下意識地回頭。
隻見裴雲景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馬場入口。
他身上的玄鐵戰甲在火光下泛著森冷的光澤,那雙狹長的鳳眸裡沒有一絲溫度,冷冷地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“王爺!”鐵奎急道,“這……”
裴雲景抬手,止住了鐵奎的話頭。
他看都沒看這位勞苦功高的老將一眼,徑直走到棠梨身後,目光堅定地落在她那單薄卻挺拔的背影上。
“按王妃說的做。”
裴雲景的手按在劍柄上,聲音不大,卻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殺伐決斷:
“把鹽水和綠豆湯端來。”
“誰若敢怠慢,斬。”
一聲令下,再無人敢有異議。
雖然大家心裡還是一萬個不信,但在攝政王的淫威之下,哪怕是用毒藥喂馬,他們也得照做。
很快,幾桶濃鹽水和熬好的綠豆甘草湯被端了上來。
“來幾個人,按住它!把嘴撬開!”
棠梨挽起袖子,露出一截如藕般白皙的小臂,全然不顧那匹病馬口中不斷湧出的白沫和穢物。
她接過木桶,沒有絲毫猶豫,動作粗魯而果斷地將鹽水灌進了黑馬的喉嚨裡。
“咕咚、咕咚……”
黑馬痛苦地掙紮著,四蹄亂蹬,泥水濺了棠梨一身一臉。
她那件昂貴的騎裝臟了,臉上也沾了馬的口水和泥點子,發髻散亂,看起來狼狽不堪。
但在場的士兵們,看著那個平日裡養尊處優的王妃,此刻卻像個熟練的馬夫一樣,在泥濘中與死神搶奪戰馬的性命,眼中的輕蔑逐漸變成了驚愕。
她在拚命。
為了這群畜生,為了他們這群大老粗的坐騎,這個嬌滴滴的貴人在拚命。
灌完鹽水,就是漫長的等待。
一刻鐘過去了。
黑馬除了抽搐得更厲害,沒有任何好轉的跡象。
老獸醫冷笑一聲,剛想說“我就說不行吧”。
“嘔——!!!”
地上的黑馬突然發出一聲嘶鳴,緊接著腹部劇烈收縮,大口大口的穢物夾雜著沒消化的草料,被它猛地吐了出來!
一股更加刺鼻的酸臭味彌漫開來。
“吐了!吐出來了!”棠梨眼睛一亮,顧不得臟,伸手拍著馬背順氣,“好樣的!再吐!把毒都吐乾淨!”
隨著毒物被排出,黑馬的抽搐竟然真的慢慢停止了。
緊接著,棠梨又讓人灌下了綠豆甘草湯。
時間一點一滴流逝。
周圍圍觀的士兵越來越多,整個馬場鴉雀無聲,幾千雙眼睛都死死盯著那匹倒地的黑馬。
半個時辰後。
原本眼神渙散、奄奄一息的黑馬,鼻翼突然翕動了幾下。
它撐起前蹄,在一片屏住呼吸的注視中,晃晃悠悠、卻異常堅強地——
站了起來!
它甩了甩尾巴,低頭在乾淨的水槽裡喝了一口水,然後發出一聲清亮的嘶鳴。
活了!
真的活了!
“嘩——!!!”
人群瞬間沸騰了!
那種壓抑了許久的絕望,在這一刻化為了震耳欲聾的歡呼聲。
“神了!真的站起來了!”
“不是瘟疫!真的是中毒!咱們的馬有救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