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雲景手上的動作微微一頓。
他緩緩抬起眼簾,那雙鳳眸在昏暗的燈光下,再次浮現出令人生畏的暗紅色幽光。
“會來。”
裴雲景的聲音低沉喑啞,在這溫暖的帳篷裡顯得格外違和:
“今晚子時,會有幾隻餓瘋了的老鼠摸進來。”
他捏著棠梨瑩潤的腳踝,指尖微微用力,語氣漫不經心地像是在討論明早吃什麼:
“愛妃不必擔心。這北境的冬夜太冷了,本王的刀也有些冷。”
他突然抬起頭,衝著棠梨露出了一個邪肆而殘忍的笑容:
“正好,借幾個北戎雜碎的脖子,用那股熱血……替本王暖暖刀。”
手裡的動作,是極致的柔情,他在為她洗腳,洗去一身的寒霜。
嘴裡的話語,是極致的血腥,他在計劃殺人,要洗淨敵人的頸。
這種撕裂般的反差,讓棠梨心顫不已。
她看著這個單膝跪在自己腳下的男人。
他可以將所有的溫柔都給一個女人,也可以將所有的殘暴都給整個世界。
“那……王爺千萬小心。”
棠梨輕歎一聲,大著膽子,伸出一隻腳在他掌心輕輕踩了一下,“要是刀暖不熱,我可不給你順毛。”
裴雲景被她踩得喉結一滾,眼底的殺氣瞬間被一股暗色取代。
他猛地握緊她的腳,將她整個人往懷裡一帶。
“放心。”
他低下頭,薄唇擦過她的腳尖,聲音帶著一股令人腿軟的磁性:
“本王……定會提著那個百夫長的頭顱,回來陪你守歲。”
就在這時,帳外,聲陡然變得淒厲。
隱約間,遠處傳來了一聲極輕、極細的,利刃割斷喉嚨的悶響。
裴雲景的耳朵動了動。他五感過載,這種細微的聲音對他來說如同平地驚雷。
“來了。”
他放下了棠梨的腳,並沒有立刻起身。
而是拿過旁邊的乾毛巾,極有耐心地將她腳上的水漬一寸寸擦乾,然後塞進厚厚的獸皮被子裡。
等做完這一切,裴雲景才緩緩站起身。
那一刻,他周身的溫柔瞬間如冰雪消融,取而代之的,是那足以讓萬軍臣服,讓敵寇膽寒的滅世殺機。
他反手抓起立在榻邊的“斬妄”劍。
“老實待著。”
他摸了摸棠梨的頭,語氣恢複了冷硬,“本王去去就回。”
說罷,他掀開帳簾,一步踏入了那漫天殺戮的黑夜之中。
大紅色的戰袍在風雪中一閃而過,宛如一朵開在黃泉路上的血色玫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