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雲景雖然停下了殺戮的動作,但他依然深陷在地獄之中。
“呃啊……”
他喉嚨裡發出痛苦的低吼,雙手抱住頭,身體劇烈地顫抖著。
哪怕被棠梨抱住,五感過載帶來的撕裂感依然像千萬隻螞蟻在啃噬他的腦髓。
在他的耳中,棠梨的哭聲、風雪的呼嘯、遠處的鼓聲,依舊是一鍋亂燉的噪音。
他看不清眼前的人,隻覺得那一抹紅色在眼前晃動,讓他頭暈目眩。
“走……快走……”
他憑著僅存的一絲本能,想要推開懷裡的人。因為他感覺自己快要爆炸了,他怕傷到她。
“我不走!”
棠梨死死咬著牙,用儘全身的力氣,不但沒有後退,反而踮起了腳尖。
她左臂的傷口因為這一動作而劇烈拉扯,鮮血如注,疼得她冷汗直冒。但她顧不上了。
她不顧臉頰上那道還在流血的劍痕,湊到了裴雲景的耳邊。
在這個喧囂吵鬨,充滿了死亡氣息的雪穀裡。
她氣沉丹田,用儘了這輩子最大的聲音,那是撕心裂肺的嘶喊:
“裴雲景!看著我!”
這一聲喊,穿透了風雪,帶著破釜沉舟的決絕,狠狠撞擊在裴雲景的耳膜上。
裴雲景渾身一震,渙散的瞳孔下意識地想要聚焦。
“我是棠梨!”
“你看清楚……我是你的小狐狸啊!”
我是那個貪財好色的小狐狸。
是那個被你護在身後的小狐狸。
是那個和你約定好要禍害千年的……共犯啊!
與此同時,棠梨閉上眼,將腦海中那股所剩無幾,甚至已經乾涸的精神力,毫無保留地全部注入!
轟——!
一股無形卻溫暖如春的磁場,順著兩人緊貼的身體,強行衝進了裴雲景那狂暴混亂的識海。
這是滿級獸語者的精神安撫,是對狂躁野獸的最終鎮壓。
“噗——”
因為精神力透支過度,棠梨的鼻腔裡猛地湧出一股熱流。
兩行鼻血流了下來,混著臉上的血淚,讓她看起來淒慘無比。
但她不在乎。
她感覺到裴雲景的身體僵硬了一下,那股狂暴的內力似乎有了一瞬間的凝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