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像是一條喪家之犬,帶著僅剩的十幾個殘兵,倉皇地逃出那個名“斷魂”的山穀。
他發誓,這輩子,下輩子,他都再也不想踏入這片雪山半步!
……
不知過了多久,廝殺聲漸漸平息,風雪也終於停了。
原本潔白的斷魂穀底,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。屍橫遍野,卻再無一個站立的敵人。
所有的入侵者,都已被清除。
“呼……”
棠梨看著那些倉皇逃竄的背影,緊繃到了極致的那根弦,終於鬆了下來。
一陣無法抗拒的眩暈感瞬間襲來,那是精神力徹底枯竭的反噬。
她的視線開始模糊,身體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,軟綿綿地向後倒去。
但她並沒有摔在冰冷的雪地上。
一團巨大、溫暖、且毛茸茸的東西,及時地墊在了她的身後。
那是雪狼王。
這頭高傲的狼王,此刻溫順得像是一張巨大的毛毯。它趴在地上,任由棠梨倒在它柔軟厚實的背上,甚至還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,讓她躺得更舒服些。
其他的猛獸也紛紛圍攏過來。
它們沒有離去,而是靜靜地趴在四周,用身體圍成了一個溫暖的圓圈,為中間的兩個人擋住了寒風。
萬籟俱寂,隻有野獸們粗重的呼吸聲,帶著一股令人安心的熱度。
裴雲景躺在棠梨的懷裡,眼睫微微顫動。
那股讓他瘋狂的噪音消失了,那股讓他痛苦的毒煙也散去了。
他用儘全力,勉強睜開了一條眼縫,映入眼簾的畫麵模糊,卻震撼至極。
他看到那個身著殘破紅衣的女子,正軟軟地倒在巨狼的背上。
而在她的周圍,漫山遍野的猛獸,無論是凶殘的狼,還是暴躁的熊,亦或是孤傲的鷹……
它們全都低著頭,匍匐在地,朝著那個女子的方向,保持著謙卑、恭敬的姿勢。
就像是在朝拜一尊降臨世間、悲憫又強大的神明。
萬獸來朝,神女降臨。
這一幕,如同一幅濃墨重彩的神話畫卷,狠狠地撞進了裴雲景即將渙散的意識裡。
那是他的妻,是他的藥,也是……他的神。
“棠……梨……”
真好,這世間萬物都想殺我,唯有你……救了我。
他的手在無意識中,緊緊抓住了棠梨那隻染血的手,再也沒有鬆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