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雲景將臉深深埋在棠梨的臂彎裡,久久沒有抬起。
寒風吹過他淩亂的發絲,卻吹不散他周身那股濃烈到幾乎令人窒息的悲慟。
“我傷了你……”
他的聲音悶悶的,像是被砂紙打磨過,每一次震動都帶著血淋淋的痛意:
“我竟然……傷了你……”
這句話,成了他的魔障,成了他畫地為牢的詛咒。
他引以為傲的武功,他用來守護她的劍,最後卻成了傷害她的凶器。
“傻子。”
棠梨輕輕歎了口氣。
她並沒有因為疼痛而縮回手,反而伸出那隻完好的右手,輕輕撫摸著他冰涼的發頂,指尖穿過發絲,動作溫柔得像是在安撫一隻受了委屈的大貓。
“裴雲景,你抬起頭。”
裴雲景身體僵硬,不肯動,他沒臉看她。
“你看著我。”
棠梨加重了語氣,卻依然帶著寵溺。
裴雲景終於緩緩抬起頭,那雙眼睛紅得嚇人,眼底是一片破碎的荒蕪。
棠梨看著他,眼神清澈而篤定:
“你以為是你傷了我?”
她搖了搖頭,嘴角勾起一抹虛弱卻堅定的笑意:
“不,是你救了我。”
裴雲景愣住了,眼中滿是茫然。
“那一劍……”棠梨指了指自己手臂上的傷口,語氣平靜地分析道:
“以你的內力,若是真的失控,若是真的想殺我,彆說是一條胳膊,我現在早就已經被劈成兩半,連屍體都涼透了。”
“可是我沒有死,甚至骨頭都沒有斷,隻是皮肉傷。”
棠梨的手指滑落,捧住他的臉頰,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眼角的淚痕:
“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?”
“意味著哪怕你瘋了,哪怕你五感儘失,哪怕你把全世界都當成了敵人……”
“但在你的潛意識裡,在你的靈魂深處,你依然記得我的氣息,你依然……舍不得傷我。”
“是你自己在最後關頭收了力,是你強行偏轉了劍鋒。”
棠梨湊近他,額頭抵著他的額頭,聲音輕柔如水,卻重重地砸進他的心裡:
“裴雲景,你從來沒有真正想過要傷害我。”
“從來沒有。”
轟——!
裴雲景的瞳孔劇烈收縮,那顆早已如死灰般的心臟,在這幾句話的澆灌下,重新燃起了微弱的火苗。
是……這樣嗎?
原來即便成了魔,我也……依然愛著你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