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著眼前這個滿身血汙,卻笑得一臉溫柔的女子。
在這一刻,他心中的戾氣,那些因為恐懼、自責而滋生的黑暗,如同被陽光照耀的積雪,徹底消融。
曾幾何時。
他是高高在上的攝政王,他是不可一世的瘋子。
他想把她當做藥引,想把她當做寵物,甚至想修一座鎖妖塔,將她永遠囚禁在自己的羽翼之下,讓她隻能依附於他生存。
可是現在。
裴雲景看著棠梨,在這屍橫遍野的雪穀,在萬獸臣服的中央。
他忽然覺得,自己才是那個需要被救贖的凡人。
而她,是踏著風雪而來,將他從無間地獄裡拉出來的神明。
從此,神明有了名字,她叫棠梨。
“……隻要你還要我。”
裴雲景握住她捧著自己臉的手,將臉頰深深地貼在她的掌心,聲音沙啞而虔誠:
“這條命,就是你的。”
哪怕你要我去死,我也絕無二話。
但我更想……為你而活。
“我要你的命乾嘛?”
棠梨吸了吸鼻子,破涕為笑:“我要你活著,給我剝蝦,給我洗腳,給我……暖被窩。”
裴雲景聞言,眼底終於泛起了一絲帶著溫度的漣漪。
“好。”他應道。
隨後,裴雲景直起身子。
他沒有去撿地上的大氅(因為上麵沾滿了敵人的臟血),而是毫不猶豫地解開了自己身上那件玄色戰袍,又撕開了裡麵那層沾染了風雪的中衣。
直到露出最裡麵那件潔白、柔軟、且帶著他體溫的雪緞內袍。
“嘶啦——”
他用力撕下一條最乾淨、最柔軟的布料。
然後,小心翼翼地用雪團化水清洗了棠梨手臂傷口周圍,再用那帶有體溫的白布,一圈一圈,重新為她包紮好。
動作輕柔,視若珍寶。
做完這一切,裴雲景深吸一口氣,從雪地上站了起來。
他的身形雖然還有些搖晃,但脊背卻挺得筆直,宛如一柄重新出鞘的利劍。
他彎下腰,避開她的傷口,穩穩當當地將棠梨打橫抱起。
“累了嗎?”他低頭問。
“嗯……困了。”棠梨靠在他懷裡,眼皮開始打架。
裴雲景收緊了手臂,讓她的頭靠在自己頸窩處,用自己的身體為她擋住了所有的寒風。
他抬起頭,目光掃過周圍那些依然恭敬匍匐的猛獸,又看了一眼穀口的方向。
“睡吧。”
裴雲景邁開步子,踩著積雪,一步步走向光亮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