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過了多久。
棠梨在一片混沌中醒來。
喉嚨乾澀得像是著了火,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感。
她動了動沉重的眼皮,視線逐漸清晰。
映入眼簾的,是熟悉的軍帳頂棚,還有……趴在床邊那一顆黑乎乎的腦袋。
裴雲景睡著了。
他沒有去睡旁邊的軟榻,甚至沒有脫去外袍。他就那樣彆扭地坐在腳踏上,上半身趴在床沿,一隻手還緊緊握著棠梨露在被子外的手,睡姿僵硬而防備。
即使是在睡夢中,他的眉頭依然死死鎖著,眼下的青黑濃重得嚇人,顯然已經透支到了極限。
“傻瓜……”
棠梨心頭一軟,想要抽回手,卻發現被他握得太緊,根本動彈不得。
她渴得厲害,目光掃向不遠處的桌案,那裡放著一隻茶壺。
距離不遠,隻有兩三步。
“如果不吵醒他……”
棠梨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,試著用另一隻手撐起身體。
她像是一隻偷油的小老鼠,動作輕到了極致,試圖從裴雲景的身上跨過去,或者哪怕隻是夠一下那個杯子。
她慢慢地、一點點地將那隻被握住的手往外抽。
一寸,兩寸。
就在她的手指即將脫離他掌心的那一瞬間。
“啪!”
一聲脆響。
原本還在沉睡的裴雲景,就像是被觸動了機關的猛獸,猛地睜開了眼睛!
那雙眼睛裡沒有初醒的迷茫,隻有極度的驚恐與暴戾。
“你去哪?!”
他一聲厲吼,甚至帶上了破音的顫抖。
還沒等棠梨反應過來,一隻鐵鉗般的大手已經以要捏碎骨頭的力度,死死地扣住了她的手腕,猛地往回一拉!
“啊!”
棠梨驚呼一聲,整個人重重地跌回了床上。
裴雲景瞬間欺身而上,雙手死死按住她的肩膀,將她牢牢禁錮在身下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渾身都在劇烈地發抖。那張俊美的臉上早已沒了平日的從容,隻有令人心碎的倉皇無措。
“彆走……彆走……”
他死死盯著棠梨,眼神空洞得像是在看一個隨時會消失的幻影:
“棠梨!你彆丟下我!”
“我錯了……彆走……彆死……”
他在發抖,那是分離焦慮到了極致的表現。
在他剛才那個短暫的噩夢裡,他夢見自己一鬆手,棠梨就掉進了無底深淵,變成了斷魂穀裡的一具冰冷屍體。
醒來的瞬間,感知到掌心的溫度正在抽離,他的理智在那一刻徹底崩斷了。
他以為她又不見了,或者是……她死了。
“王爺!裴雲景!看著我!”
棠梨顧不上手腕被勒出的淤青,她伸出雙手,捧住了裴雲景那張驚恐扭曲的臉,強迫他與自己對視。
“我不走!我哪兒也不去!”
棠梨的聲音溫柔而堅定,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:
“我是活的!熱的!你看!”
她抓著他的手,按在自己的心口,讓他感受那有力的跳動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感受著掌心傳來的震動,裴雲景那瘋狂震顫的瞳孔終於慢慢聚焦。
他看著身下的人。
是棠梨。
活生生的、會說話的棠梨。
“……沒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