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來的幾日,雁門關的中軍大帳內,出現了一道令人咋舌的奇景。
原本擺在正中央、那張象征著無上權威的主帥案幾,被人生生挪到了內室的暖榻旁。
裴雲景坐在案前,單手翻閱著前線傳來的加急軍報。
另一隻手卻像是生了根一樣,死死地攥著榻上之人的衣袖一角,或者是將那隻柔軟的小手包裹在掌心裡,一刻也不肯鬆開。
“報——”
帳簾掀開,韓錚帶著一身寒氣大步走入。
“啟稟王爺,北戎殘部已退至漠北深處,我軍前鋒已占領……”
韓錚話說到一半,下意識地抬頭看了一眼。
隻見那位令北戎聞風喪膽的攝政王,此刻正用兩根手指捏著朱筆批閱奏折,而他的整條左臂,正給側躺在榻上的王妃當著枕頭。
為了不吵醒王妃,他翻書的動作輕得像是在繡花。
韓錚:“……”
這位鐵血統領嘴角抽搐了一下,立刻眼觀鼻、鼻觀心,目不斜視地盯著地麵上的地毯花紋,仿佛那上麵繡著什麼絕世兵法。
昏君啊。
這簡直就是從此君王不早朝的節奏啊。
誰能想到,就在幾天前,這位爺還在斷魂穀裡像修羅一樣把人撕成碎片?
“知道了。”
裴雲景頭也沒抬,聲音壓得極低,透著一股不耐煩的驅趕之意:
“窮寇莫追,穩紮穩打。沒彆的事就滾吧,彆帶進冷風來。”
“是!末將告退!”
韓錚如蒙大赦,轉身就溜,生怕多待一秒就被自家主子那充滿占有欲的眼神給戳死。
隨著帳簾落下,帳內再次恢複了令人臉紅心跳的靜謐與溫存。
“醒了?”
裴雲景察覺到懷裡的人動了動,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朱筆。他低下頭,那雙原本冷厲的眸子瞬間化為一汪春水。
“嗯……”
棠梨揉了揉眼睛,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臉,又看了看自己被他緊緊攥住的手,忍不住歎了口氣。
“王爺。”
她抽出手,戳了戳裴雲景的胸口,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調侃:
“您這兩天,是不是有點太……那什麼了?”
“那什麼?”裴雲景明知故問,順勢抓住了她作亂的手指,放在唇邊親了親。
“太黏人了啊!”
棠梨翻了個白眼,吐槽道:
“吃飯要喂,喝水要喂,連我看個話本子你都要在旁邊盯著。不知道的,還以為您身上長了狗皮膏藥,甩都甩不掉呢。”
堂堂攝政王,活成了一個掛件,這像話嗎?
裴雲景聞言,並沒有生氣。他沉默了片刻,緩緩放下了手中的奏折。
他俯下身,將臉深深地埋進了棠梨溫暖的掌心裡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閉上眼,感受著她指尖傳來的脈搏跳動。
“是。”
裴雲景的聲音悶悶的,從掌心裡傳出來,帶著令人心顫的坦誠:
“本王病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