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人靜,北境的風雪如同鬼哭狼嚎,瘋狂拍打著厚重的牛皮帳篷。
但在中軍大帳內,地龍燒得正旺,將寒冷與喧囂隔絕在外,燭火搖曳,即將燃儘。
昏黃的光影在裴雲景那張冷峻如玉的側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。
他盤腿坐在床榻邊的地毯上,手裡捏著一封剛剛由死士送來的加急密報。
紙張在他的指尖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皺,最後在內力的激蕩下化為粉末,簌簌落下。
密報上的字跡觸目驚心:
【拓跋梟未死,身中數箭負傷逃回王庭。現正集結北戎八部殘餘勢力,欲行巫蠱咒殺之術,誓要與王爺同歸於儘。】
“嗬。”
裴雲景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,眼底閃過一絲暴戾的紅光。
沒死。
那個把他逼入絕境,害得棠梨差點喪命的雜碎,竟然還沒死。
甚至還想搞什麼巫蠱詛咒?
若是換做以前,他或許會覺得有趣,會像貓捉老鼠一樣慢慢玩死對方。
但現在,他隻覺得煩躁。
裴雲景緩緩轉過頭,看向身側的床榻。
棠梨正蜷縮在厚厚的錦被裡,睡得很熟。
這幾日的折騰,讓她元氣大傷。
雖然傷口正在愈合,但她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瘦了一圈,下巴變得尖尖的,臉色雖然不再慘白,卻透著令人心碎的脆弱感。
即便是在睡夢中,她的眉頭也微微蹙著,似乎並不安穩。
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身下的床單,像是在防備著隨時可能降臨的危險。
裴雲景伸出手,指腹輕輕撫平她緊皺的眉心。
“唔……”
棠梨哼唧了一聲,下意識地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手掌,像隻尋求庇護的小貓。
眉宇間的褶皺終於散去,呼吸也變得平穩起來。隻有在他的掌心裡,她才能睡個好覺。
裴雲景看著她,心臟像是被泡在酸水裡,又軟又澀。
前幾日,朝中不少文官上書,甚至連軍中一些老將也勸他——
“王爺,北戎元氣大傷,主力已滅。如今大盛國庫空虛,糧草轉運艱難,不如見好就收,逼他們簽下降書,歲歲納貢便可。”
“畢竟深入漠北腹地,風險太大,一旦陷入泥潭,後果不堪設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