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瑾鳶這才走到女孩身邊,蹲下身:“能起來嗎?”
女孩掙紮著坐起,看著她,眼中淚水簌簌落下:“謝……謝謝夫人救命之恩……”她忽然跪倒在地,咚咚磕頭,“求夫人收留!我……我什麼都能做!洗衣做飯、縫補砍柴,我都能學!隻求夫人給口飯吃,彆把我再賣回去……我爹娘……他們還會賣我的……”
她撩起衣袖,露出手臂上新舊交錯的傷痕:“您看……這都是他們打的……我若回去,會被打死的……”
蘇瑾鳶看著她手臂上觸目驚心的淤青和鞭痕,心中一歎。這世道,女子命如草芥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?多大了?”她問。
“我叫……阿杏,十三歲。”女孩小聲答,“家在三十裡外的杏花村。爹好賭,欠了債,要把我賣給鎮上的劉老爺做妾……劉老爺都六十了,我逃了出來,他們追了我三天……”
守拙真人此時走過來,看了阿杏一眼,對蘇瑾鳶道:“你決定收留她?”
蘇瑾鳶點頭:“師父,我們南下路途遙遠,總有不便之處。阿杏是個女孩,有些事……您和阿樹不便做,她或許能幫忙。”比如照顧孩子,比如女子間的瑣事。
守拙真人明白她的意思,沉吟片刻:“既如此,便按老規矩辦。”
蘇瑾鳶會意,看向阿杏:“阿杏,我可以收留你,但需立個契約——不是賣身契,而是魂契。此契一成,你便永不能背叛於我,也不能泄露任何與我相關的秘密,否則神魂反噬,後果難料。你若願意,我便留下你;若不願,我給你些銀錢,你自謀生路去。”
阿杏毫不猶豫:“我願意!夫人救了我,便是我的再生父母。我發誓,此生絕不背叛夫人,否則天打雷劈!”
她眼神堅定,不似作偽。
蘇瑾鳶不再多言,取銀針刺破指尖,依魂契之法為阿杏立契。契成瞬間,阿杏渾身一震,似感應到某種玄妙聯係,看向蘇瑾鳶的眼神更多了幾分敬畏。
“從今日起,你叫我蘇姨便可。”蘇瑾鳶扶她起身,“先隨我處理傷口。”
她在溪邊為阿杏清洗腿上和手臂的傷,又敷上金瘡藥。阿杏的腳底磨得血肉模糊,蘇瑾鳶用乾淨布條仔細包紮好,又從空間裡取出一雙自己的舊布鞋給她穿上——雖大些,總比赤腳強。
守拙真人已在不遠處生起一小堆火,烤著幾隻路上抓的野兔。阿杏見到火光,本能地瑟縮了一下,但見蘇瑾鳶神色如常,才慢慢放鬆。
“師父,我們接下來……”蘇瑾鳶問。
“繼續南下,但需找個鎮子補充些物資。”守拙真人撕下一條兔腿遞給阿杏,“而且,這丫頭身份需有個合理說法。”
阿杏接過兔腿,卻不敢吃,先看向蘇瑾鳶。
“吃吧。”蘇瑾鳶點頭,自己也拿了一塊,“對外便說,你是我遠房侄女,父母雙亡,投奔於我。名字……還叫阿杏,但姓氏隨我,姓蘇。”
阿杏眼睛一亮,重重點頭:“嗯!蘇杏……謝謝蘇姨賜名!”
她小口吃著兔肉,動作斯文,雖餓極,卻不狼吞虎咽,顯是有些教養。蘇瑾鳶看在眼裡,心中暗忖:這丫頭怕不是普通農家女。
飯後,三人繼續趕路。阿杏腳傷未愈,走不快,蘇瑾鳶便讓她扶著竹杖,慢慢走。守拙真人依舊在前探路。
傍晚時分,終於走出山區,前方隱約可見炊煙——是個小村落。
“今夜在村裡借宿。”守拙真人道,“順便打聽一下,附近有無車馬可雇。你的傷不宜長途跋涉,這丫頭也需休整。”
蘇瑾鳶點頭。她肩傷雖好轉,但連日趕路確實疲憊。阿杏更是強撐著,額上已冒冷汗。
三人朝村落走去。村口老槐樹下,幾個孩童正玩耍,見有生人,好奇張望。
守拙真人上前,與一位坐在樹下抽旱煙的老漢搭話。片刻後回來,道:“村東頭有戶人家有空房,願意讓我們借宿一晚,收二十文錢。村裡沒有車馬行,但老漢說,明日有牛車去鎮上趕集,可捎我們一程。”
“那便好。”蘇瑾鳶鬆了口氣。
老漢領著他們來到村東一處小院。主人家是一對四十來歲的夫婦,姓趙,為人樸實,見蘇瑾鳶帶著個受傷的女孩,還多送了一碗熱粥。
夜裡,三人擠在廂房土炕上。阿杏睡在最裡側,蜷縮著身子,很快沉沉睡去——她這幾日擔驚受怕,早已精疲力竭。
守拙真人在外間打坐,蘇瑾鳶則心神沉入空間,查看孩子們的情況。
阿樹正給朗朗和曦曦講睡前故事——是蘇瑾鳶從前隨口編的童話,他竟都記得。兩個孩子聽得津津有味,見她“出現”,都開心地撲過來。
她將外麵情況簡單說了,又囑咐他們乖乖聽話,這才退出空間。
窗外月光如水。
蘇瑾鳶看著身旁熟睡的阿杏,又摸了摸懷中母親留下的令牌,心中漸漸安定。
前路漫漫,但她不是一個人。
有師父,有孩子,有阿樹,現在又多了阿杏。
母親,您看,我在走自己的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