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瑾鳶搖頭:“師父,您一人太危險。不如……”她看向阿杏,心念急轉,“阿杏,你怕不怕?”
阿杏臉色蒼白,卻咬牙道:“不……不怕!”
“好。”蘇瑾鳶從懷中取出一個小紙包塞給她,“這是‘醉春風’,待會兒若有壞人靠近,你就往他們臉上撒。記住,屏住呼吸,自己彆吸到。”
她又對守拙真人道:“師父,我們分頭行動,您引兩人往西,我解決一個,然後彙合。”
守拙真人看她一眼,知她肩上毒已清得差不多,便點頭:“小心。”
話音未落,他已如輕煙般掠出,故意弄出些聲響。兩個黑衣人立刻追去:“在那邊!”
剩下那個黑衣人聽見動靜,正要跟上,忽聽身後傳來枯枝斷裂聲。他警覺轉身,隻見一個年輕婦人從樹後走出,正是蘇瑾鳶。
“喲,還有個娘們。”黑衣人淫笑,“長得不賴,抓回去……”
他話未說完,蘇瑾鳶已揚手灑出一蓬粉末。黑衣人急退,卻仍吸入少許,正是迷瞳散。他眼前一陣恍惚,搖了搖頭,再定睛看時,蘇瑾鳶已到身前,短匕寒光一閃——
黑衣人本能舉刀格擋,卻覺手腕一麻,刀已脫手。下一刻,頸側劇痛,他瞪大眼睛,軟軟倒地。
蘇瑾鳶拔出骨針,在他身上擦了擦,快速搜身。果然摸到一塊狼頭鐵牌,背麵刻著“二十一”。還有一張簡易地圖,標記著青石鎮到江州沿途的幾處地點,其中一處畫了紅圈,正是他們此刻所在的柳林。
血狼幫的人,而且是有備而來。
她心念急動,將阿杏從藏身處喚出:“走!”
兩人往東疾行。不多時,守拙真人也追了上來,身上沾了些草屑,但神色如常:“解決了。沒留活口,但此地不宜久留,他們很快會發現少了人。”
三人不敢停留,穿出柳林,重新回到官道,卻不敢再走大路,專揀田間小徑疾行。
傍晚時分,終於看到前方有燈火——是個不小的村落。
守拙真人道:“今夜在此借宿,明日一早雇車,儘快趕到江州。到了江州城,人多眼雜,他們反而不好動手。”
三人在村口一戶人家借宿。主家是對中年夫婦,見蘇瑾鳶帶著個女孩,還有個老丈,倒也未起疑,收了三十文錢,給了間廂房。
夜裡,蘇瑾鳶為阿杏講解了幾種常見草藥的辨識要點,阿杏學得很認真,用炭筆在紙上記下特征。守拙真人在一旁打坐調息,偶爾睜眼看看她們,眼中閃過一絲欣慰。
次日天未亮,三人便起身,在村裡雇了輛驢車,繼續趕路。
驢車雖慢,但勝在不惹眼。一路上再未遇到追蹤者,平安無事地走了一日。
第二日傍晚,前方地平線上出現巍峨城廓的輪廓。夕陽餘暉中,城牆綿延,城門樓上旌旗招展,車馬行人絡繹不絕。
江州城到了。
守拙真人在城門外半裡處叫停車,付了車錢,對蘇瑾鳶道:“先不進城。你母親冊子裡提到的暗樁,在城西‘福來客棧’附近,是個茶葉鋪,招牌‘香韻齋’。我們先去那裡。”
三人步行至城西。這一帶不如主街繁華,商鋪多為老字號,行人不多。很快,他們找到了“香韻齋”——門麵不大,黑底金字招牌已有些褪色,門口擺著幾個竹匾,晾著各式茶葉。
守拙真人在對麵茶攤坐下,讓蘇瑾鳶帶阿杏進去。
蘇瑾鳶整理了一下衣襟,邁步走入鋪內。櫃台後坐著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,正撥弄算盤,見有客來,抬頭笑道:“客官買茶?本店有新到的龍井、毛尖……”
蘇瑾鳶走到櫃台前,低聲道:“掌櫃的,我想買九斤蓮藕。”
中年人撥算盤的手一頓,抬頭仔細打量她,眼中閃過一絲異色,隨即恢複如常:“客官說笑了,本店隻賣茶葉,不賣蓮藕。”
“江南的蓮藕,九斤。”蘇瑾鳶重複道,目光平靜。
中年人沉默片刻,緩緩道:“九斤蓮藕……客官要鮮的,還是乾的?”
“要新鮮的,帶泥的。”
中年人神色一肅,起身走到門口,掛上“歇業”的木牌,關上門,這才轉身,恭敬行禮:“小姐恕罪。在下謝平,香韻齋掌櫃,亦是謝氏蓮衛外圍執事。不知小姐是……”
蘇瑾鳶取出九蓮令,放在櫃台上。
謝平見到鐵牌,渾身一震,立刻單膝跪地:“屬下參見令主!不知令主駕臨,有失遠迎,萬望恕罪!”
“起來吧。”蘇瑾鳶收起鐵牌,“我姓蘇,母親姓謝。此番南下,有些事需你相助。”
謝平起身,神色激動:“原來是表小姐!屬下早前收到江南本家的傳訊,說可能有謝氏後人持令北上,沒想到竟是表小姐親至!”他看了看蘇瑾鳶身後的阿杏,“這位是……”
“我的侍女。”蘇瑾鳶道,“外麵還有一位長輩,是我的師父。”
“快請進來!”謝平忙道,親自去開門迎進守拙真人。
鋪子後堂彆有洞天,是個精致的小院,三間正房,花木扶疏。謝平讓妻子奉茶,又屏退左右,這才鄭重道:“表小姐既持九蓮令而來,便是蓮衛之主。有何吩咐,屬下萬死不辭。”
蘇瑾鳶道:“第一,安排安全住處,我們需在江州停留幾日。第二,打聽江州城內外的動靜,尤其注意是否有血狼幫或黑石寨的人活動。第三,準備南下去揚州的穩妥路線。”
謝平一一記下:“住處現成的,後院廂房都空著,絕對安全。打聽消息的事,屬下立刻安排人手。至於南下路線……”他沉吟道,“走水路最快,但運河上近來不太平,有幾股水匪活動。走陸路安穩些,但耗時較長。表小姐可慢慢考慮。”
蘇瑾鳶看向守拙真人。守拙真人道:“先住下,摸清情況再說。”
“是。”謝平躬身,“屬下這就去安排。”
待謝平退下,蘇瑾鳶才鬆了口氣。有謝氏暗樁接應,總算暫時安全了。
阿杏一直安靜站在她身後,此刻才小聲問:“蘇姨,我們……安全了嗎?”
“暫時安全了。”蘇瑾鳶道,“阿杏,這些事你知道便好,不要對外說一個字。”
阿杏重重點頭:“我明白,死也不會說。”
守拙真人看著窗外漸沉的夜色,緩緩道:“江州城雖大,卻也是是非之地。我們需儘快決定下一步動向——是繼續南下揚州,還是在此暫避風頭,查清血狼幫的意圖。”
蘇瑾鳶走到窗邊,望向南方。
揚州,謝氏本家,母親長大的地方。
她輕輕撫了撫懷中令牌。
是該去那裡看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