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韻齋的後院比想象中更舒適。
正房三間,中間是客廳,左右各一臥房。東廂是廚房和雜物間,西廂則空著,謝平說可作書房或藥房用。院子不大,但青磚鋪地,牆角種著幾叢翠竹,一口老井,井水清冽。最難得的是院牆高逾一丈,牆頭插著碎瓷,門戶厚重,安全無虞。
謝平的妻子謝王氏是個溫婉婦人,三十五六歲年紀,手腳麻利,很快收拾出兩間臥房,又燒了熱水供三人梳洗。她不多話,隻微笑做事,顯然是個懂分寸的。
阿杏主動去廚房幫忙,謝王氏也未推辭,讓她幫著洗菜燒火。蘇瑾鳶看在眼裡,心中微定——阿杏勤快懂事,倒是個好幫手。
守拙真人在院中踱步一圈,對蘇瑾鳶道:“這院子不錯,鬨中取靜,且有密道。”他指了指井台旁一塊不起眼的青石板,“石板下有機關,可通隔壁空宅。謝家暗樁安排得周全。”
蘇瑾鳶點頭。母親留下的勢力,果然非同一般。
當晚,謝平備了一桌家常菜,雖不奢華,卻樣樣精致:清蒸鱸魚、紅燒肉、炒時蔬、豆腐羹,還有一壺桂花釀。席間,謝平恭敬彙報:
“表小姐,住處已安排妥當,這幾日若無必要,三位可在院內休整,一應飲食用度,屬下會送來。打聽消息的人手已派出去,最遲明晚會有回報。至於南下路線……”他取出一張手繪地圖鋪在桌上,“屬下建議走水路。運河雖有幾股水匪,但謝家與漕幫有些交情,可雇漕幫的船,安全有保障。且坐船比車馬舒適,表小姐身上有傷,不宜長途顛簸。”
蘇瑾鳶看向守拙真人。守拙真人仔細看了地圖,問:“漕幫的船,幾時可雇?”
“若表小姐決定,屬下明日便去接洽,最快後日可啟程。”謝平道,“漕幫的大船定期往返揚州,船上有護衛,等閒匪類不敢招惹。”
“那就走水路。”守拙真人拍板,“你且去安排,但要隱秘,莫要張揚。”
“是。”謝平應下,又道,“還有一事……今日午後,城門口多了些生麵孔,像是江湖人,在打聽一老一少帶著個女孩的行蹤。屬下已囑咐夥計留神,這幾日表小姐最好莫要外出。”
蘇瑾鳶心中一凜。血狼幫的動作好快,竟已追到江州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神色平靜,“有勞謝掌櫃費心。”
飯後,謝平夫婦告退。守拙真人回房調息,蘇瑾鳶則帶著阿杏熟悉院中環境。
“阿杏,從今日起,你便跟在我身邊。”蘇瑾鳶道,“白日裡,你隨謝嬸學些家務廚藝,晚間我教你認字、辨識草藥。若有外人問起,你便說是我侄女,父母亡故,投奔於我。記住了?”
阿杏重重點頭:“記住了,蘇姨。”
“還有,”蘇瑾鳶看著她,“你既立了魂契,便是我的人。我信你,但有些事,該你知道的自會讓你知道,不該問的莫要多問。可能做到?”
“能。”阿杏眼神清澈,“蘇姨救我性命,給我衣食,阿杏此生隻認蘇姨一人為主。主仆有彆,阿杏懂的。”
蘇瑾鳶心中微歎。這丫頭太懂事,反而讓人心疼。她取出先前買的《千字文》:“今日先學二十個字。學完了,我教你辨認三種常用草藥。”
“嗯!”阿杏眼睛發亮。
是夜,蘇瑾鳶心神沉入空間。
空間內正是清晨。阿樹已帶著朗朗和曦曦在靈泉邊練功——阿樹紮馬步,朗朗學著他的樣子蹲小馬步,曦曦則在一旁伸展小胳膊小腿,動作稚拙卻認真。
見她“出現”,兩個孩子立刻圍過來。
“娘親!”朗朗撲到她膝前,“阿樹哥哥教我們練功,朗朗能蹲好久好久!”
曦曦也細聲細氣地說:“曦曦也會……就是腿有點酸。”
蘇瑾鳶心中柔軟,摸摸他們的頭:“乖,慢慢來,不著急。”她看向阿樹,“阿樹,辛苦你了。”
阿樹搖頭:“不辛苦。蘇姨,外麵……還好嗎?”
“暫時安全。”蘇瑾鳶將江州的情況簡單說了,又道,“過兩日我們坐船南下揚州。到時候,可能需要你們出來透透氣——總在空間裡悶著也不好。我會安排妥當,你們扮作尋常人家的孩子。”
阿樹點頭:“我都聽蘇姨的。”
安撫好孩子,蘇瑾鳶又去查看了空間裡的物資。糧食藥材充足,靈泉池水已滿,黑土地裡的作物長勢喜人。她采摘了些成熟的白菜、蘿卜,又收了一茬草藥,這才退出空間。
睜開眼,已是深夜。窗外月光如水,萬籟俱寂。
她披衣起身,走到院中。守拙真人正在井邊打坐,聞聲睜眼:“睡不著?”
“有些事想不通。”蘇瑾鳶在石凳上坐下,“師父,血狼幫為何緊追不舍?若隻為‘海雲令’或‘九蓮令’,他們如何得知這些在我手中?若為彆的……我與他們素無仇怨,何至於此?”
守拙真人沉吟良久,才道:“老夫也在想此事。那鬥篷男子在山穀時曾說‘二當家下了死令,一定要拿到那東西’。這個‘東西’,恐怕不是令牌那麼簡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