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截詭異指骨的畫麵在蘇瑾鳶腦中揮之不去。
她退回艙房,閂好門,背靠著門板平複心緒。月光透過舷窗灑在地上,一片慘白。阿杏在床榻上睡得正熟,發出均勻的呼吸聲。
蘇瑾鳶走到窗邊,望向漆黑的河麵。河水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,遠處岸上零星燈火明滅,更顯孤寂。
“青竹蛇”攜帶那東西做什麼?那指骨上的暗紅紋路,讓她想起師父提過的一種邪物——“血咒骨”。據說是南疆巫蠱之術,以怨死之人的指骨為載體,刻入惡咒,可傷人於無形,更能追蹤與骨主有血脈關聯之人。
難道“青竹蛇”在追蹤什麼人?還是……那骨頭本身就是他要運送的“貨物”?
正思忖間,河麵忽然起了霧。
起初隻是薄薄一層,貼著水麵。不過半盞茶工夫,白霧便彌漫開來,越來越濃,很快將整艘船籠罩其中。月光被霧遮蔽,能見度不足三丈。船速明顯慢了下來,船工在甲板上大聲吆喝,提醒乘客注意安全。
“起霧了,各客官莫要出艙!掌燈!注意腳下!”
蘇瑾鳶心中一凜。這霧起得太快,太濃,不似自然。
她推醒阿杏,低聲道:“穿好衣服,待在房裡,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彆出去。”
阿杏睡眼惺忪,但見蘇瑾鳶神色凝重,立刻清醒,點頭應下。
蘇瑾鳶輕手輕腳出門,來到隔壁。守拙真人已站在窗邊,望著濃霧,麵色沉靜。
“師父,這霧……”
“人為的。”守拙真人打斷她,“霧中混了迷藥,雖濃度不高,但吸久了也會頭暈乏力。船上有人動了手腳。”
話音剛落,船身猛地一震!
“砰——!”
巨大的撞擊聲從船底傳來,整艘船劇烈搖晃。緊接著是木材斷裂的刺耳聲響,船身開始傾斜。
“觸礁了?!”
“不是礁石!是撞船!有水匪!”
甲板上傳來驚恐的尖叫與奔跑聲。蘇瑾鳶扶住牆壁穩住身形,從舷窗望出去,濃霧中隱約可見一艘更大的黑影正貼在順風號側麵,數條鉤索拋過來,牢牢扣住船舷。
“所有人待在艙內!鎖好門窗!”趙船主的怒吼聲傳來,“護衛隊!準備迎敵!”
刀劍出鞘聲、腳步聲、呼喝聲亂成一片。但很快,這些聲音裡混入了沉悶的倒地聲和痛苦的悶哼。
霧裡的迷藥開始發作了。
蘇瑾鳶屏住呼吸,從懷中取出“清心丸”,自己含了一顆,又給守拙真人和阿杏各一顆。阿杏已嚇得臉色發白,但還算鎮定,緊緊跟著蘇瑾鳶。
守拙真人側耳聽了片刻,沉聲道:“上來了至少二十人,身手不弱,不是普通水匪。護衛倒了七八個,剩下的撐不了多久。”
“目標是‘青竹蛇’?”蘇瑾鳶問。
“難說。”守拙真人推開一條門縫,往外看去。
廊道裡已亂作一團。有乘客驚慌失措地往外跑,剛衝出門就被迷霧籠罩,沒走幾步便軟倒在地。幾個船工試圖組織抵抗,但吸入過多迷藥,動作越來越慢。
西頭那間艙房的門依然緊閉。
就在這時,一道青影破窗而出!
“青竹蛇”竟直接從二層窗戶躍下,落在甲板上,手中已多了一對細長的青色短劍。他身形如鬼魅,在霧中穿梭,所過之處,來襲者紛紛倒地——不是中劍,而是中毒,倒下時口鼻滲出黑血。
但來襲者人數太多,且顯然有備而來。七八人圍住“青竹蛇”,另有十餘人開始挨個踹開艙門,搜刮財物,擄掠乘客。
“砰!”
蘇瑾鳶隔壁的艙門被踹開,裡麵傳來婦人的尖叫和孩童的哭喊。兩個蒙麵大漢衝進去,片刻後拖著個包袱出來,裡麵顯然是財物。
“師父,我們……”蘇瑾鳶握緊短匕。
守拙真人搖頭:“莫要衝動。這些人不簡單,你看他們的配合——三人一組,攻守有度,不是烏合之眾。我們護好自己便是。”
但話音未落,他們這間艙門也被踹響了。
“砰!砰!”
門閂震顫。阿杏嚇得往後縮,蘇瑾鳶將她拉到身後,自己擋在門前。
“砰——!”
門被踹開。兩個蒙麵大漢闖了進來,一人持刀,一人持棍。見屋裡隻有一老一少兩個女子(守拙真人易容後看著像老婦),兩人眼中閃過淫邪。
“喲,還有個嫩丫頭!”持刀那人舔了舔嘴唇,“老東西滾開!這小娘子歸爺了!”
他伸手抓向蘇梅(蘇瑾鳶易容後的身份)。蘇瑾鳶眼神一冷,不退反進,左手一揚,一蓬“迷瞳散”灑出。持刀那人猝不及防,吸入少許,眼前頓時恍惚。
持棍那人見狀大怒,一棍砸來。守拙真人看似隨意地一抬手,竹杖點在他腕脈上。那人隻覺整條手臂酸麻,棍子脫手。
蘇瑾鳶趁機欺身而上,短匕寒光一閃,劃過持刀那人手腕。那人痛呼一聲,刀落地。她又一腳踹在他膝彎,將他踢倒,短匕抵住他咽喉:“彆動。”
持棍那人見同伴瞬間被製,又見那“老婦”輕描淡寫便卸了自己兵器,心知遇到硬茬子,轉身想逃。守拙真人竹杖一挑,絆得他一個踉蹌,蘇瑾鳶已甩出一枚骨針,刺入他後頸穴道。那人僵住,軟軟倒地。
電光石火間,兩個匪徒已失去戰力。
阿杏瞪大了眼睛,看著蘇瑾鳶,眼中滿是震驚與崇拜。
蘇瑾鳶顧不上解釋,迅速將兩人拖到角落,用繩索捆好,又用布團塞住嘴。這才對阿杏道:“待在這兒,鎖好門,誰來都彆開。”
“蘇姨,您要去哪兒?”阿杏急道。
“去看看情況。”蘇瑾鳶看向守拙真人,“師父,您留在這兒護著阿杏,我去西頭看看。”
守拙真人知她心思——那“青竹蛇”若真是殺手,身上帶著邪物,被這些人搶走或毀掉,未必是好事。且若能趁機弄清這些人來曆,或許能解了心頭疑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