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說著,樓下忽然傳來喧嘩。
“抓賊!有小偷!”
“攔住他!”
隻見一個瘦小身影從三樓衝下,懷中抱著個包袱,慌不擇路地朝門口跑。幾個漕幫漢子緊追不舍,眼看就要抓住——
那瘦小身影忽然一個踉蹌,懷中包袱散開,裡麵滾出幾錠金元寶,還有……一枚巴掌大的鐵牌!
鐵牌正麵刻著猙獰狼頭,背麵是個“二”字。
血狼幫二當家的令牌!
全場嘩然。殷厲此時已從三樓躍下,見狀臉色鐵青:“找死!”他一掌拍向那瘦小身影。
瘦小身影卻異常靈活,就地一滾,竟躲過這一掌,同時抓起地上令牌,甩手擲向窗外!
“啪”一聲,令牌砸在街對麵屋頂,滾落不見。
殷厲大怒,正要再出手,錢萬山已帶人圍了上來,皮笑肉不笑:“殷二當家,這是唱的哪一出啊?令牌都讓人偷了,您這血狼幫的招牌,怕是掛不住了吧?”
殷厲死死盯著那瘦小身影消失的方向,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:“有人設局。”
“設不設局,老夫不管。”錢萬山笑容轉冷,“但在我醉仙樓鬨事,殷二當家總得給個說法吧?”
兩人對峙,氣氛劍拔弩張。
蘇瑾鳶與守拙真人趁亂起身,悄然離開。
回到宅院,蘇瑾鳶仍心有餘悸。今日之事太過蹊蹺——那小偷明顯是故意偷令牌、故意暴露、故意將令牌扔出窗外。是誰在背後操縱?目的何在?
守拙真人沉吟良久,忽然道:“那瘦小身影的身法……老夫瞧著有幾分熟悉。”
“師父認得?”
“像‘空空門’的路子。”守拙真人道,“空空門專擅輕功竊術,門人不多,但個個是梁上君子裡的頂尖高手。他們極少介入江湖恩怨,今日為何要針對殷厲?”
正說著,吳伯匆匆進來,遞上一張字條:“方才有人從門縫塞進來的。”
字條上隻有一行小字:“今夜子時,城西土地廟,故人相候。獨來。”
字跡娟秀,似出自女子之手。
故人?蘇瑾鳶在揚州哪來的故人?
守拙真人檢查字條,無毒無標記,隻紙張是揚州特產的“澄心堂”箋。
“去不去?”蘇瑾鳶問。
“去。”守拙真人斷然道,“但要做好準備。老夫暗中跟隨,若有變故,立刻發信號。”
子夜,城西土地廟。
廟宇破敗,蛛網遍布,月光從殘破屋頂漏下,照得神像麵目模糊。
蘇瑾鳶獨自站在廟中,手握短匕,耳聽八方。
“蘇姑娘果然守信。”
一個女子的聲音從神像後傳來。
蘇瑾鳶轉身,隻見一個身著素雅襦裙、麵蒙輕紗的女子緩緩走出。她約莫二十七八歲年紀,身形窈窕,步履輕盈,雖看不清麵容,但氣質清冷出塵。
“閣下是?”蘇瑾鳶警惕地問。
女子抬手,摘下輕紗。
月光下,露出一張清麗絕倫的臉。眉眼與蘇瑾鳶竟有五六分相似,隻是年紀稍長,氣質更為成熟。
蘇瑾鳶渾身一震:“你……”
“我叫謝雲舒。”女子微笑,“按輩分,你該叫我一聲表姐。”
謝雲舒?母親冊子裡提過,謝氏本家嫡長女,年長她八歲,自幼聰慧,掌管謝氏部分產業。
“你……你怎麼認出我的?”蘇瑾鳶仍不敢相信。
謝雲舒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——正是楚翊給蘇瑾鳶的那塊!
“今日醉仙樓,你雖易容改裝,但這玉佩,謝家暗樁認得。”謝雲舒將玉佩遞還,“楚二公子將此玉佩給你的經過,我已聽謝平說了。翊表哥這次,倒是做了件好事。”
翊表哥?楚翊是謝雲舒的表哥?
信息量太大,蘇瑾鳶一時難以消化。
謝雲舒卻神色凝重起來:“表妹,時間緊迫,我長話短說。謝氏本家內部有變,有人與血狼幫勾結,欲謀奪‘海雲令’與‘九蓮令’。你母親留下的東西,已成為眾矢之的。我暗中尋你多日,今日終於得見。”
“本家有人叛變?”蘇瑾鳶心頭一沉。
“是。”謝雲舒點頭,“且那人身份不低。你如今絕不能回本家,也不能相信任何謝家人——除了我,和謝平這樣的老人。”
她取出一個小巧的檀木盒:“這裡麵是謝氏在揚州的幾處隱秘產業的地契、聯絡暗號,以及……你母親當年留在本家的一些舊物。你收好,或許有用。”
蘇瑾鳶接過木盒,隻覺沉重如山。
“表姐為何幫我?”
謝雲舒沉默片刻,輕聲道:“因為你母親,曾救過我的命。也因為……”她望向廟外夜色,“謝氏,不能毀在這些宵小手中。”
她重新蒙上麵紗:“此地不宜久留。你且回去,三日後,我會再聯係你。記住,千萬小心。”
說罷,她身形一閃,消失在夜色中。
蘇瑾鳶握著檀木盒,站在破廟中,久久無言。
母親,您究竟留下了多少秘密?
而這場圍繞謝氏的風暴,才剛剛開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