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雲舒給的檀木盒裡,東西不多,卻件件關鍵。
三張地契,分彆是城西綢緞莊、城南茶樓、城北貨棧,都是謝氏早年置辦的產業,明麵上與謝家無關,實際是暗樁據點。一頁密箋,寫滿聯絡暗號和人員名單,字跡與母親冊子上的相同,應是母親生前所留。還有一支白玉簪,簪頭雕成九瓣蓮樣式,觸手溫潤,內刻細密符文——謝雲舒附字條說明:此簪是謝氏嫡係信物,持之可調動部分暗樁。
最讓蘇瑾鳶在意的,是一張泛黃的圖紙。
圖紙畫的是揚州城一處宅院的平麵圖,標注詳細,連密室暗格的位置都一一標明。圖旁有小字:“吾兒瑾鳶:若至揚州,可往舊宅一探。東廂書房,左首第三列書架,《山海經》匣內,另有信物。母字。”
這正是母親冊子末尾提到的那處江南老宅!
蘇瑾鳶心跳加速。母親在京城蘇府留了九蓮令,在江南老宅又留了信物,如此煞費苦心,究竟是為了什麼?
“師父,我想去一趟。”她將圖紙遞給守拙真人。
守拙真人仔細看過,沉吟道:“圖紙所標宅院在城東,屬富人區,白日人多眼雜,夜間守衛森嚴。且血狼幫的人可能已盯上那裡——殷厲既在追蹤你,必會查你母親所有關聯之處。”
“所以才要趁早。”蘇瑾鳶道,“若等他們先找到,一切就晚了。”
守拙真人看她一眼,知她心意已決,便不再勸:“既如此,今夜便去。但需做好萬全準備。”
兩人商議細節。阿杏留守宅院,由吳伯照應。蘇瑾鳶易容成年輕書生模樣,守拙真人則扮作老仆。為防意外,蘇瑾鳶將重要物品——海雲令、九蓮令、母親冊子、檀木盒等,全部收入空間。隻隨身攜帶必要暗器藥物,以及那支白玉簪。
亥時三刻,兩人悄然出門。
揚州城實行宵禁,但富人區自有規矩——隻要腰包夠鼓,巡夜的差役也會睜隻眼閉隻眼。兩人專揀暗巷穿行,避過兩撥巡邏,半個時辰後,來到城東一處僻靜街巷。
巷子儘頭,一座三進宅院靜靜矗立。門楣上原本的匾額已摘下,隻留下淡淡印痕。圍牆高逾一丈,牆頭爬滿枯藤,顯是久無人居。
守拙真人在巷口望風,蘇瑾鳶繞到宅院西側。這裡圍牆稍矮,且牆根有棵老槐樹,枝椏探過牆頭。她提氣縱身,足尖在樹乾輕點,如貓般翻過牆頭,落入院中。
落腳處是西廂房後的小花園。園中荒草齊腰,假山傾頹,池塘乾涸,一片破敗。但格局依稀可見當年的精致——曲廊蜿蜒,亭台精巧,用料考究。
她按圖紙所示,穿過月洞門,來到正院。
正屋五間,飛簷翹角,雖漆色剝落,仍能看出昔日氣象。東廂房便是書房所在。
書房門未上鎖,輕輕一推便開。灰塵簌簌落下,屋內蛛網密結,家具蒙著白布。她點亮火折子,找到左首第三列書架。
書架上的書大多已朽壞,一碰即碎。她小心翻找,終於在書架最上層找到一個紫檀木匣,匣麵刻著“山海經”三字。
匣子上了鎖,是精巧的機關鎖。蘇瑾鳶取出母親留下的白玉簪,按謝雲舒所說的方法,將簪頭插入鎖孔,輕輕一轉。
“哢噠”一聲,鎖開了。
匣內沒有書,隻有一封蠟封的信,以及一枚巴掌大的銅牌。
銅牌入手沉重,正麵刻著複雜的海船與星圖紋樣,背麵是一行古篆:“滄海遺珠,見令如晤”。
這又是何物?
蘇瑾鳶先拆開信。信紙隻有一頁,母親的字跡略顯潦草,似是匆忙所寫:
“鳶兒,見此信時,娘或已不在。此牌名‘滄海令’,乃謝氏先祖所製,憑此可調動謝氏全部海外船隊與暗樁,更可開啟謝氏秘藏——其中或有你身世之謎。秘藏位於東海‘雲霧島’,海圖在江南老宅祠堂神龕下。切記:此令關係重大,萬勿輕易示人。若遇生死大難,可持此令與海雲令、九蓮令,往雲霧島避禍。娘絕筆。”
身世之謎?蘇瑾鳶心頭劇震。難道自己身世另有隱情?
她將銅牌和信收入懷中,正要去祠堂尋海圖,忽然院外傳來異響!
“咻——砰!”
一道響箭衝天而起,在夜空中炸開血紅光芒。
是守拙真人示警!
蘇瑾鳶心頭一緊,吹滅火折子,閃身躲到書架後。幾乎同時,院中傳來紛亂的腳步聲,火把亮光透過窗紙照進來。
“搜!一個角落都彆放過!”
“殷二當家有令,找到東西,重重有賞!”
血狼幫的人來了!而且人數不少!
蘇瑾鳶屏住呼吸,從窗縫往外看。院中至少站著十幾個黑衣漢子,為首的是個獨臂老者,眼神狠戾,正是殷厲身邊那兩個高手之一。
他們怎會來得這麼快?難道一直在暗中監視這處宅院?
“頭兒,書房門開著!”有人喊道。
獨臂老者冷笑:“進去搜!那丫頭片子肯定在裡麵!”
四個漢子持刀衝進書房。火把照亮屋內,他們一眼看到被翻動的書架,以及空了的紫檀木匣。
“東西被拿走了!人肯定沒走遠!”
“搜!她跑不了!”
蘇瑾鳶縮在書架後陰影中,手中扣住三枚骨針。若被圍住,隻能拚命了。
就在這時,院外忽然傳來一聲慘叫!
“敵襲——啊!”
緊接著是兵刃交擊聲、怒喝聲、倒地聲。獨臂老者臉色一變:“外麵怎麼回事?!”
他帶人衝出書房,隻見院中已亂成一團。不知從哪冒出七八個蒙麵黑衣人,正與血狼幫眾激戰。那些黑衣人出手狠辣,配合默契,眨眼間已放倒四五個血狼幫眾。
“哪條道上的朋友?”獨臂老者厲喝,“血狼幫辦事,識相的滾開!”
蒙麵黑衣人不答,攻勢更猛。其中一人身形高瘦,劍法淩厲,直取獨臂老者。兩人戰在一處,竟是旗鼓相當。
蘇瑾鳶趁亂溜出書房,貼著牆根陰影,朝西側花園摸去。隻要翻過那堵牆,就能與師父彙合脫身。
眼看牆頭在望,忽然斜刺裡衝出兩個血狼幫眾,正撞見她。
“在這兒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