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日後,揚州城。
戰船在城外三十裡的一處隱蔽河灣停泊,顧公子留下大部分水手守船,隻帶了四名最精銳的親衛隨行。蘇瑾鳶、守拙真人和陳老四也一同上岸——陳老四身體已恢複大半,堅持要跟來,說是在揚州還有些老關係可用。
眾人換裝易容,扮作販運藥材的商隊,順利混入城中。
揚州城看似依舊繁華,但細看之下,暗流洶湧。街市上多了不少帶刀佩劍的江湖人,漕幫的巡邏船在運河上往來頻繁,城門處的盤查也嚴格了許多。
“血狼幫的人撤了,但漕幫加強了戒備。”顧公子低聲道,“錢萬山在找我們。”
他們在城西租下一處僻靜小院安頓。院主是個孤寡老婦,收了雙倍租金便不再多問,隻每日送些飯菜清水。
安頓好後,蘇瑾鳶將守拙真人請到房中。
“師父,接下來我要動用謝氏在揚州的力量。”她取出九蓮令和白玉簪,“殷厲重傷,血狼幫群龍無首,正是清除內奸、整頓謝氏的好時機。但……”
她頓了頓:“此事凶險,我不想連累您和阿杏他們。空間裡安全,我想請您帶阿杏和孩子們暫避,待風波平息再出來。”
守拙真人看著她,眼中閃過欣慰與複雜:“丫頭,你長大了,知道謀劃周全了。但正因凶險,老夫更不能走——你雖武功有成,終究年輕,有些場麵需要老骨頭撐場麵。”
他拍拍她的肩:“放心,師父這把老骨頭還能打。至於阿杏和孩子們,空間裡確實安全,就讓他們待著。不過,”他話鋒一轉,“你那位顧公子……可信否?”
蘇瑾鳶沉默片刻:“他可信,但有些事……我還不能告訴他。”
比如孩子們的存在,比如空間,比如四年前那一夜。
守拙真人點頭:“你有分寸就好。去吧,去做你該做的事。師父給你壓陣。”
當夜,蘇瑾鳶獨自出門。
她沒有易容,隻戴了麵紗,來到城東“醉仙樓”——謝氏暗樁聯絡點。
醉仙樓依舊燈火通明,賓客盈門。蘇瑾鳶徑直走到櫃台,對掌櫃道:“買九斤蓮藕。”
掌櫃抬頭,見是她,眼中閃過驚喜,隨即壓低聲音:“小姐請隨我來。”
他引著蘇瑾鳶來到後院密室。密室裡已有三人等候——兩男一女,皆是三四十歲年紀,氣質沉穩乾練。見到蘇瑾鳶,三人齊齊單膝跪地:
“屬下參見令主!”
蘇瑾鳶抬手:“請起。諸位是……”
掌櫃介紹:“這三位是謝氏在揚州的核心執事:謝安,掌管城中十二家鋪麵;謝平,您已見過;謝芸,負責情報收集。”
謝芸是位三十出頭的女子,容貌普通,眼神卻銳利如鷹。她率先開口:“令主,屬下已查明,謝氏內奸是二房的謝明德。他與漕幫錢萬山勾結,欲奪家主之位,更將謝氏部分產業暗中轉移至錢萬山名下。”
她呈上一本賬冊:“這是近三年謝明德與錢萬山的往來賬目,還有他們密謀害死老家主、嫁禍大房的證據。”
蘇瑾鳶快速翻閱,越看臉色越沉。賬目清晰顯示,謝明德不僅出賣謝氏利益,更參與了對母親的追殺——四年前那場“暴病”,也有他的影子!
“好一個吃裡扒外的畜生。”她合上賬冊,聲音冰冷,“謝明德現在何處?”
“在城北彆院,今夜正宴請錢萬山和幾位官員。”謝安道,“屬下已派人監視。”
“錢萬山也在?”蘇瑾鳶眼中寒光一閃,“正好,一網打儘。”
她看向三人:“你們手上,能調動多少人手?”
“九蓮衛在揚州有三十七人,皆是一等一的好手。”謝平道,“另可調動商鋪護衛百餘人,但那些人身手普通,恐難對付漕幫精銳。”
“三十七人,夠了。”蘇瑾鳶起身,“子時動手。謝平,你帶九蓮衛包圍彆院,一個不許放走。謝安,控製謝氏各鋪麵,防止有人趁亂生事。謝芸,你隨我去彆院——我要親手清理門戶。”
“是!”
三人領命而去。
蘇瑾鳶回到小院,將計劃告知顧公子。
“太冒險。”顧公子皺眉,“錢萬山身邊必有高手護衛,且宴請官員,官府可能介入。”
“所以需要你幫忙。”蘇瑾鳶看著他,“顧公子,你能否……拖住官府?”
顧公子一怔,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。他沉吟片刻,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——玄鐵打造,正麵刻著“鎮北”二字,背麵是虎紋。
“這是鎮北侯令。”他道,“持此令可調動揚州駐軍。不過……”他看向蘇瑾鳶,“一旦動用,我的身份便暴露了。”
蘇瑾鳶心頭一震。鎮北侯?!顧公子竟然是那位戰功赫赫、權勢滔天的鎮北侯?
難怪他有軍製戰船,難怪他手下精銳如斯,難怪……
“你不必動用駐軍。”她定了定神,“隻需借侯府之名,請知府‘喝茶’一個時辰。一個時辰,足夠我清理門戶。”
顧公子深深看她一眼,將令牌遞給她:“好。不過,我與你同去彆院。”
“不可。”蘇瑾鳶搖頭,“你若露麵,便是鎮北侯公然介入江南世家內鬥,朝中必有非議。況且……”她頓了頓,“這是謝氏的家事,該由謝氏自己解決。”
顧公子沉默良久,最終點頭:“小心。”
子時,城北彆院。
院中燈火通明,絲竹聲聲,宴席正酣。主座上是個五十來歲的富態男子,正是謝明德。他左側坐著漕幫分舵主錢萬山,右側是幾個官員模樣的中年男子。
“錢兄,此次若能助我登上家主之位,謝氏三成海運利潤,儘歸漕幫!”謝明德舉杯笑道。
錢萬山哈哈一笑:“謝二爺爽快!不過……”他壓低聲音,“你那位侄女,還有鎮北侯……真能解決?”
“殷厲雖失手,但血咒骨已在他們身上種下血引。”謝明德冷笑,“隻要他們敢回揚州,必死無疑。至於鎮北侯……他若識相,江南的事少管;若非要插手,自有‘那位’料理。”
兩人碰杯,一飲而儘。
就在這時,院外忽然傳來慘叫聲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