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後,青石鎮外三十裡,荒山破廟。
天色未明,晨霧彌漫。破廟內外人影綽綽,正在進行一場精密的替換。
“再塗深些。”蘇瑾鳶站在廟中,看著眼前兩個與自己身形相仿的女子。謝芸正為她們易容——用特製藥膏改變膚色,黏貼假眉,甚至用細線微調眼角弧度。
另一側,顧晏辰的親衛統領墨風也在為兩個替身易容。用的是軍中秘法,更快,但效果略粗糙。好在遠看足以以假亂真。
“此去蒼雲山,凶險異常。”蘇瑾鳶將兩個藥囊遞給替身,“紅色藥囊是救命丹藥,綠色是毒粉,危急時可用。記住,你們的任務是拖延時間,不必死戰。若遇強敵,即刻撤退。”
兩個女子單膝跪地:“屬下誓死完成任務!”
她們是九蓮衛中精銳,擅長隱匿與偽裝,此去雖險,但逃命本事一流。
顧晏辰那邊也已交代完畢。兩個替身將帶著偽造的“三令”——九蓮令和滄海令是謝芸連夜仿製的贗品,唯有山河令是真品的一半(顧晏辰將玉佩分開,一半給替身,一半自留)。
“侯爺,一切就緒。”墨風稟報。
顧晏辰點頭,看向蘇瑾鳶:“我們也該走了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,轉身走向破廟後殿。那裡有一條密道,是三日前阿樹暗中探查發現的——這破廟竟是前朝一處密探據點,密道直通五裡外的山穀。
進入密道前,蘇瑾鳶最後看了眼廟中眾人。
替身隊伍將在半個時辰後出發,大張旗鼓繼續北上。而他們,則要悄無聲息地折返京城。
“走。”
密道狹窄潮濕,僅容一人通過。顧晏辰打頭,蘇瑾鳶居中,謝芸殿後。阿樹已在另一頭接應。
黑暗中,隻有腳步聲和呼吸聲。蘇瑾鳶手腕上的鳳凰印記微微發熱——這是空間感應到危機的征兆。她心念微動,意識沉入空間。
靈蘊福地內,晨曦初照。阿杏正在藥田邊采收今日要用的草藥,朗朗和曦曦蹲在靈泉池邊,小心翼翼地用木勺舀水澆灌一株新移栽的星紋蘭。
“娘親!”曦曦最先感應到她的意識,抬頭望向虛空。
蘇瑾鳶的虛影在空間顯現,輕撫兩個孩子頭頂:“乖,娘親這幾日忙,你們要聽阿杏姐姐的話。”
“娘親是不是去打壞人了?”朗朗握著小拳頭,“朗朗也想幫忙!”
“等朗朗再長大些。”蘇瑾鳶柔聲道,“現在,保護好妹妹就是幫忙。”
她轉向阿杏:“空間裡物資可夠?”
“夠三個月用。”阿杏稟報,“昨日新收了一茬青菜,靈米也熟了。小姐放心。”
蘇瑾鳶點頭,又檢查了煉藥台。這幾日她利用趕路間隙,在空間裡煉製了一批新藥——“燃血丹”改良版,副作用更小;還有針對內家高手的“破氣散”,能暫時擾亂內力運行。
這些都是為“公子”準備的。
退出空間時,密道已到儘頭。前方透出微光,阿樹的臉出現在出口。
“小姐,外麵安全。”
三人鑽出密道,置身一處隱秘山穀。穀中有條小溪,溪邊拴著三匹馬——是阿樹提前備好的。
“按計劃,我們分兩路回京。”顧晏辰翻身上馬,“我與蘇姑娘走東線,經紅葉嶺。謝芸,你帶阿樹走西線,三日後在京郊老槐樹彙合。”
“是。”
馬匹奔出山穀,分道揚鑣。
同一時間,京城,某處深宅。
書房門窗緊閉,簾幕低垂。一個年輕男子坐在陰影中,指尖輕敲桌麵。他約莫二十三四歲,麵容俊秀,但眼角眉梢帶著陰鷙之氣。
“公子,青石鎮傳來消息,目標已按原計劃北上。”黑衣人跪地稟報,“我們的眼線確認,顧晏辰和蘇瑾鳶都在隊伍中。”
“可查驗過令牌?”年輕男子聲音清冷。
“查驗過。九蓮令、滄海令都在蘇瑾鳶身上,山河令玉佩顧晏辰佩在腰間。與之前情報一致。”
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好。傳令下去,蒼雲山的‘盛宴’可以開始了。記住,我要他們活著進山,死在山裡。”
“是!”
黑衣人退下後,男子起身走到窗邊,推開一條縫隙。晨光漏入,照亮他半邊臉——若蘇瑾鳶在此,定會震驚,因為這容貌竟與她有三分相似!
“墨家血脈……謝家嫡女……”男子喃喃自語,“可惜,你不該活著回來。”
他從懷中取出一枚玉佩。玉佩通體剔透,雕刻著複雜雲紋,中心處有一道細微裂痕——這竟是與顧晏辰手中玉佩配對的另一半山河令!
“前朝秘藏,本該屬於我墨家正統。”男子眼中閃過瘋狂,“你們這些竊取者,都該死。”
窗外傳來鳥鳴。他抬手,一隻黑色獵鷹落在窗欞,腳上綁著密信。
取下密信展開,上麵隻有一行字:“疑有變,京中需防。”
男子眉頭微皺,隨即冷笑:“現在才防,晚了。”
他提筆回信:“按原計劃進行。京中自有安排。”
獵鷹振翅離去。
男子轉身,從書架暗格中取出一卷泛黃圖紙。圖紙上繪著複雜機關陣圖,正是前朝秘藏外圍的“七星迷魂陣”。
“月圓之夜,三星連珠……”他指尖劃過陣圖中心,“待你們耗儘心力破陣,便是收網之時。”
兩日後,黃昏,紅葉嶺。
蘇瑾鳶與顧晏辰扮作行商夫婦,牽著馬行走在山道上。紅葉嶺以秋日紅葉聞名,此時滿山紅豔,景色壯美,但兩人無心觀賞。
“翻過這座山,再走一日便到京郊。”顧晏辰看了眼天色,“今夜在此歇息,明日加緊趕路。”
他們在山腰尋到一處獵戶木屋,屋主已進城賣皮貨,留下空屋。簡單打掃後,蘇瑾鳶升起火堆,煮水泡茶。
火光跳躍,映著兩人疲憊的麵容。
“侯爺可曾想過,”蘇瑾鳶忽然問,“若‘公子’真是皇室中人,我們該如何應對?”
顧晏辰沉默片刻:“皇子中,三皇子早夭,五皇子年幼,唯二皇子與四皇子成年。二皇子庸碌,四皇子……表麵淡泊,但心機深沉。”
“四皇子?”蘇瑾鳶回憶,“可是那位體弱多病,常年閉門讀書的四殿下?”
“體弱是假,閉門是真。”顧晏辰冷笑,“我曾在北境截獲一批走私軍械,追查到最後,線索指向四皇子府上一個管事。隻是陛下護短,此事不了了之。”
蘇瑾鳶心頭一動:“若‘公子’是四皇子,那他爭奪前朝秘藏的動機是什麼?他已是皇子,榮華富貴不缺……”
“缺名分。”顧晏辰道,“四皇子生母是宮女出身,難產而亡。他在宮中無依無靠,若能得前朝秘藏中的財寶與秘典,便有資本爭奪儲位。”
他頓了頓:“更可怕的是,若秘藏中真有傳說中的‘傳國玉璽’……”
話未說完,屋外忽然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!
兩人瞬間警覺。顧晏辰按劍起身,蘇瑾鳶已閃到窗邊,透過縫隙向外望去。
暮色中,三個黑衣人正悄無聲息地靠近木屋。他們腳步輕盈,落地無聲,顯然是頂尖高手。
“三個,身手不弱。”蘇瑾鳶低聲道。
顧晏辰眼中寒光一閃:“看來,有人不想我們回京。”
黑衣人在屋外十步處停住。為首者做了個手勢,三人分散,呈三角之勢包圍木屋。
“屋中人,出來說話。”聲音嘶啞,顯然是偽裝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