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破曉,鎮北軍已控製皇城。
冷宮荒園裡,墨風正指揮士兵清理戰場。宇文睿的屍體被白布覆蓋,十名血衛的灰燼被小心收集——這等邪術殘骸需特殊處理,以免遺毒。投降的侍衛被繳械押走,空氣中彌漫著硝煙與血腥混合的氣味。
蘇瑾鳶半跪在井邊,懷中是昏迷的顧晏辰。他麵色慘白如紙,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。回春丹的反噬加上連番激戰的重傷,已將他推到生死邊緣。更棘手的是,宇文睿最後那撲雖未奪走玄機珠,但指尖劃破了顧晏辰頸側,留下一道泛著詭異青黑色的傷口——是毒。
“墨副將,速尋太醫!”蘇瑾鳶急喝,手指已搭在顧晏辰腕脈上。脈象亂如麻絮,時有時無,是臟腑受損、劇毒攻心之兆。
墨風疾步趕來,見狀倒吸一口涼氣:“侯爺他……”
“撐不過一個時辰。”蘇瑾鳶聲音冷靜得可怕,但顫抖的指尖泄露了恐懼。她從懷中取出靈泉精華濃縮丸,這是空間升級後凝練的保命之物,僅有三粒。她毫不猶豫塞入顧晏辰口中,以內力助其化開。
藥力起效,顧晏辰臉色稍緩,但呼吸依舊微弱。
“太醫已在路上,但太醫院離此有三裡……”墨風話未說完,便被蘇瑾鳶打斷。
“來不及了。”她抬眼,“給我找間乾淨屋子,熱水、乾淨布巾、烈酒、蠟燭,越快越好。”
墨風怔了一瞬,立刻應聲:“冷宮東側有間值房,還算完整,屬下這就去準備!”
士兵們迅速行動。蘇瑾鳶小心抱起顧晏辰——他比她高許多,此刻卻輕得讓人心慌。她咬著牙,一步步走向值房。
值房內,墨風已按吩咐備齊物品。蘇瑾鳶將顧晏辰平放在臨時搭起的木板床上,對墨風道:“守住門口,任何人不得打擾。”
門關上,室內隻剩兩人。
蘇瑾鳶深吸一口氣,閉目凝神。她必須帶顧晏辰進空間——隻有靈泉和空間內的時間流速,才能救他。但此刻空間尚在封閉期,強製進入需付出代價。
顧晏辰的呼吸又弱了一分。
沒有時間猶豫了。
蘇瑾鳶握住他手腕,兩人腕間印記貼合。她催動全部精神力,強行溝通空間——這是界主在危急時刻的最終權限:以自身生命力為代價,短暫開啟通道。
“噗!”她噴出一口鮮血,臉色瞬間灰敗。但眼前景象開始模糊、置換……
成功了。
靈蘊福地內,靈泉池邊。
蘇瑾鳶踉蹌落地,懷中顧晏辰滾落在地。她自己也支撐不住,單膝跪地,又是一口血噴在池邊卵石上——強行開啟的代價,是她三成生命力的永久損耗。
但現在顧不上這些了。
“阿杏!阿樹!”她嘶聲喊道。
竹屋內,兩人聞聲衝出。阿杏見她渾身是血,嚇得臉都白了:“小姐!您這是……”
“彆管我,救他!”蘇瑾鳶指向顧晏辰,“把他抬到靈泉裡,快!”
阿樹連忙上前,與阿杏合力將顧晏辰抬入靈泉池。池水浸沒他身體,金色的光暈開始往傷口處彙聚。但頸側那道青黑色傷口卻抗拒著靈泉的淨化,甚至開始擴散。
“毒很霸道。”蘇瑾鳶強撐起身,跌跌撞撞走向藥房,“阿杏,取我的金針來!阿樹,去藥田采七葉解毒草、龍膽根、冰心蓮,各三株,要快!”
她進入藥房,從架上取下數個瓷瓶——這都是她平日煉製以備不時之需的解毒聖藥。但一一試過,竟都無效。
宇文睿用的,是失傳已久的“閻羅泣”,據傳無藥可解。
蘇瑾鳶手在發抖。她看向昏迷的顧晏辰,又看向自己腕間黯淡的印記。忽然,她想起玄機珠。
墨玄機畢生所學精華……或許有解法!
她意識沉入玄機珠。珠子在她掌心微熱,海量信息湧入腦海——醫術、毒術、機關、陣法……她快速檢索“閻羅泣”相關記載。
找到了!
“閻羅泣,以七種相生相克之毒煉製,中者十二時辰內毒發攻心,無藥可解。唯有一法:以‘涅槃真火’焚毒,輔以‘陰陽調和’之術引導餘毒。”
涅槃真火需雙凰印記共鳴,顧晏辰昏迷,無法配合。陰陽調和……是指男女雙修?!
蘇瑾鳶臉一白。但看向顧晏辰頸側已蔓延到下頜的青黑色,她一咬牙:“阿杏,帶孩子們去後山果林,三個時辰內不要回來。阿樹,守在院門外,不許任何人靠近。”
阿杏怔了怔,隨即明白什麼,臉也紅了:“是、是……”
兩人迅速離開,帶上好奇張望的孩子們。
竹院內,隻剩蘇瑾鳶與池中的顧晏辰。
她褪去外袍,隻著單衣踏入靈泉。池水微涼,她扶起顧晏辰,讓他靠在自己懷中。兩人肌膚相貼,她能感覺到他體內毒素的肆虐,也能感覺到他生命的流逝。
“顧晏辰,”她在他耳邊低語,“你若死了,我永遠不會原諒你。”
她低頭,吻上他頸側的傷口。
不是情欲之吻,而是渡氣之法。她將內力混合靈泉精華,通過唇齒渡入他體內,同時催動腕間印記——陰凰印記的力量是“生”,她要以此引動他體內的陽凰印記。
一開始毫無反應。顧晏辰的身體冰冷,氣息微弱。
蘇瑾鳶不肯放棄,一遍又一遍渡氣。她感到自己內力在飛速消耗,意識開始模糊,但仍強撐著。
不知過了多久,顧晏辰腕間的印記終於亮起微光。
陽凰回應了!
兩股印記之力在池水中交織,淡金色的光芒越來越盛,最終化作赤金色的涅槃真火——但這次火焰沒有外放,而是順著蘇瑾鳶渡氣的路徑,湧入顧晏辰體內!
“呃!”顧晏辰身體劇震,猛地睜開眼!
他眼中赤金光芒一閃而過,隨即噴出一口黑血!血落入靈泉,竟將池水腐蝕得滋滋作響——是毒血!
蘇瑾鳶大喜,繼續催動印記。真火在顧晏辰體內遊走,所過之處,青黑色迅速消退。一炷香後,他頸側傷口恢複如初,隻餘一道淺淡紅痕。
毒解了。
但顧晏辰仍虛弱,他靠在蘇瑾鳶肩頭,聲音沙啞:“你……又救了我一次。”
蘇瑾鳶鬆口氣,這才感到渾身脫力。她想推開他上岸,卻腿軟得站不穩。
顧晏辰察覺,反手將她摟住:“彆動,休息。”
兩人在靈泉中相擁,池水溫暖,金芒氤氳。氣氛忽然曖昧起來。
蘇瑾鳶臉一紅,想掙脫,顧晏辰卻低聲道:“剛才……我好像做了個夢。”
“夢?”
“夢見兩個孩子,叫我爹爹。”顧晏辰聲音很輕,“很真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