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失迷霧,名副其實。
雲舒號作為領頭船,率先駛入那片灰白色的霧牆。前一秒還能看見後方護衛艦的輪廓,下一秒,整個船隊便被濃霧吞噬。霧氣濃得化不開,能見度驟降至不足二十丈,船頭望向船尾都隻能看到朦朧的影子。空氣中的潮濕感極重,呼吸間都能感覺到水汽,還夾雜著那種獨特的、令人不適的墟能氣息,比外圍海域強烈了數倍。
所有燈火都被要求調至最暗,隻留下必要的航行信號燈,以免在濃霧中成為顯眼的靶子。甲板上安靜得隻剩下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,以及偶爾傳來壓低的口令聲。每個人都緊繃著神經。
蘇瑾鳶站在船頭,閉目凝神。鳳凰印記持續散發著溫熱,像一枚活著的指南針,在濃霧中為她指引著模糊的方向。她能感覺到,印記與迷霧深處某個遙遠的存在——很可能就是歸墟核心——產生著微弱的共鳴。但這種感應斷斷續續,且不斷受到霧中流竄的墟能乾擾,如同風中殘燭。
“航向,保持東南偏南,微調向東三度。”她睜開眼,對身旁掌舵的王伯低聲道。聲音在濃霧中顯得異常清晰。
王伯沉穩地轉動舵輪,複述指令。這位老舵手此刻也全神貫注,不再依賴肉眼,而是憑借多年的經驗和蘇瑾鳶的指引,在茫茫霧海中穿行。
顧晏辰與墨風巡視全船。阿樹被留在蘇瑾鳶身邊護衛。守拙真人和謝雲舒則分彆坐鎮船尾和主桅瞭望台,警惕著可能來自任何方向的襲擊。
時間在濃霧中失去了意義。不知航行了多久,可能是一個時辰,也可能是兩個。船速很慢,生怕撞上霧中可能存在的礁石或其他東西。
“小姐,你看水裡。”阿樹忽然壓低聲音,指著船側海麵。
蘇瑾鳶低頭望去。濃霧之下的海水不再是深藍,而是一種近乎漆黑的墨色。而在這墨色之中,不時有細長的、閃爍著幽綠色熒光的影子飛快掠過,速度極快,看不清全貌,隻留下轉瞬即逝的光痕。它們似乎對船隻充滿好奇,又或者……是在觀察。
“是‘磷光箭魚’,迷霧裡的獵手。”王伯的聲音帶著一絲緊繃,“它們通常成群活動,速度快,牙齒鋒利,能輕易咬穿船板。不過……隻要不主動招惹,一般不會攻擊大船。”
話音剛落,船體左側後方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,接著是木頭碎裂的脆響!
“左舷中段!有東西撞船!”水手的驚呼聲傳來。
眾人立刻趕往左舷。隻見船體吃水線附近,被撞開了一個海碗大小的破洞,邊緣木板呈撕裂狀,似乎是被什麼巨大的力量硬生生鑿開的。海水正汩汩地往裡灌。更詭異的是,破洞周圍殘留著一些粘稠的、散發著微弱磷光的墨綠色液體,正嗤嗤地腐蝕著木料。
“不是箭魚!”謝雲舒檢查後臉色凝重,“箭魚沒這麼大力量,也沒有腐蝕性。是彆的什麼東西。”
顧晏辰立刻指揮水手堵漏搶險。好在破洞不大,很快被用備用的木板和防水膠堵住。
“所有人警戒水下!”顧晏辰下令,“用長杆探察船周!”
然而,濃霧遮蔽了水麵,長杆探入水中不過數尺,便難以看清。未知的水下威脅,讓氣氛更加壓抑。
蘇瑾鳶再次閉目,將感知集中在印記上,並小心翼翼地向外延伸,試圖捕捉水下那襲擊者的氣息。幾息之後,她猛地睜開眼,指向船右前方約三十丈外的濃霧:“在那裡!一個……很大的陰影,能量反應混亂,充滿攻擊性!”
幾乎在她出聲的同時,那片濃霧中傳來低沉的、如同巨石摩擦的“嘎啦”聲。接著,一個龐大的、輪廓模糊的黑色影子,破開霧牆,朝著雲舒號緩緩逼近!
那東西看起來像是一座漂浮的小型礁石島,但表麵布滿了瘤狀凸起和蠕動的、觸手般的陰影。一股濃烈的腥臭和墟能混雜的氣息撲麵而來。
“是‘霧隱礁龜’!”王伯的聲音帶著絕望,“這東西隻在最深的迷霧區出沒,外殼比鐵還硬,能撞沉大船!它會把漂浮物和船隻當成食物或領地入侵者!”
“所有弩炮,對準目標!”顧晏辰厲喝。
船上的弩炮迅速調整方向,粗大的弩箭在霧中閃著寒光。但霧隱礁龜的速度雖慢,防禦卻極高,尋常弩箭恐怕難以重創。
就在這時,蘇瑾鳶腦海中靈光一閃。她想起空間裡那些特製的、為了應對可能的海上巨獸或堅固目標而準備的“蝕鐵水”和“爆裂弩箭”。蝕鐵水能腐蝕大多數金屬和石材,爆裂弩箭則在擊中目標後會內部炸開,造成二次傷害。
“用我準備的特彆箭矢!”她對墨風喊道,“箭頭浸泡過強酸,箭身內藏火藥!瞄準它外殼的接縫處或者眼睛可能的部位!”
墨風立刻帶人去取。這些特製武器存放在底艙的加密貨箱裡,由可信的親衛看守。
趁此間隙,霧隱礁龜又逼近了十丈。它龐大的身軀攪動著海水,形成一道道暗流,讓雲舒號搖晃不已。那些瘤狀凸起中,忽然睜開了數十隻慘綠色的、毫無情感的眼睛,齊齊盯住了船隻。
一股強烈的精神壓迫感席卷而來,幾個心智稍弱的水手頓時臉色慘白,搖搖欲墜。
“閉上眼睛!彆看它的眼睛!”守拙真人的喝聲如驚雷炸響,蘊含內力,震醒了那些被迷惑的水手。他飛身掠至船頭,雙手結印,一股中正平和的真氣擴散開來,勉強抵住了那無形的精神壓迫。
特製弩箭終於就位。三架主弩炮同時發射!
“嗖!嗖!嗖!”
三支漆黑的弩箭撕裂霧氣,精準地射向霧隱礁龜頭部附近幾處甲殼較薄的區域。
“噗嗤!”“噗嗤!”“轟!”
前兩支箭深深沒入,蝕鐵水立刻開始腐蝕甲殼,發出令人牙酸的嗤嗤聲。第三支箭則在命中後猛地炸開,火光與碎片在礁龜頭部濺射!
“哞——!”
霧隱礁龜發出痛苦而憤怒的嘶吼,聲音如同老牛,卻放大了百倍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它劇烈地晃動起來,頭部傷口處流出墨綠色的粘稠血液。它似乎被激怒了,不再緩慢逼近,而是猛地加速,朝著雲舒號狠狠撞來!
這一下若撞實,船體必然重創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