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的寒風刮過京郊的示範田,土地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霜。然而,那幾畦“玉粳”試驗田裡,稻苗雖停止了生長,卻依然保持著青翠的色澤,在灰褐色的土地上顯得格外醒目。田大川領著幾個佃戶,正小心翼翼地給田壟加蓋一層細細的乾草簾子,以防更深的霜凍。他黝黑的臉上滿是敬畏:“縣主,真是神了!老漢種了一輩子地,從沒見過這般耐寒的稻子!往年這時候,地裡的苗早凍蔫巴了!”
蘇瑾鳶披著厚實的灰鼠皮鬥篷,蹲在田埂邊,仔細檢查著稻苗的根係情況。聞言,她微微一笑:“是這稻種本身特性好,咱們照料得也用心。等開春返青,若能順利抽穗灌漿,才算真正成了。”她指尖撚起一點土,感受著濕度。靈蘊空間裡模擬了外界冬季的環境,她對玉粳的耐寒極限有更精準的把握,這些覆蓋和保溫措施,也是根據空間數據調整過的。
回京已近兩月,清平司的架子初步搭了起來。示範田這邊有田大川盯著,按她留下的章程和從空間兌換出的幾本基礎農業書籍(已偽裝成海外殘卷)指導,進展順利。朝堂上的非議暫時被顧晏辰擋了回去,但蘇瑾鳶知道,真正的壓力,要等到玉粳夏收、墨薯秋獲,拿出實實在在的產量時,才能徹底消除。
除了清平司的公事,她自己的心思也活絡起來。孩子們接了回來,養在謝府,日常用度、啟蒙教育,哪一樣都需要銀錢。雖然皇帝賞賜豐厚,顧晏辰也從不短了她的花用,但蘇瑾鳶骨子裡那份現代人的獨立意識,讓她更願意有自己的進項。更何況,她手握靈蘊空間和全能商城這兩大金手指,若隻用來種田自給,未免太浪費了。
回府的馬車裡,蘇瑾鳶閉目養神,意識卻沉入了空間。
靈蘊福地四季如春。靈泉池水波光瀲灩,池邊新移栽的幾株鳳凰島帶回的“月華草”長勢正好,葉片在靈泉滋潤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。十五塊黑土地裡,除了留作種源的玉粳、墨薯,她還劃出了幾塊,專門種植從商城兌換的優質香料種子(如孜然、肉豆蔻等)和幾種藥性溫和、用途廣泛的藥材(如薄荷、金銀花)。空間的時間流速優勢,讓她能快速收獲高質量的原料。
“阿杏,這幾日收的薄荷葉和金銀花,炮製得如何了?”蘇瑾鳶走到正在竹屋旁晾曬藥材的阿杏身邊。
“小姐,都按您教的法子,陰乾或炒製好了,分門彆類裝在瓷罐裡。”阿杏利落地回道,又指著旁邊幾個籮筐,“您上次說要試試的‘奶香果’和‘蜜芯薯’,這一茬又收了不少。奶香果甜而不膩,蜜芯薯蒸熟了又香又糯,朗哥兒和曦姐兒可愛吃了。”這兩種是她在商城“限時特惠”裡淘到的異域果蔬種子,口感和營養都極佳,產量也不錯。
蘇瑾鳶點點頭,心中盤算更清晰了。香料、藥材、特色果蔬……這些都是京城達官貴人和富裕百姓會感興趣的東西。尤其是香料和某些特殊藥材,一向依賴海外貿易,價格昂貴。她的空間出產,品質絕佳,成本卻近乎於無(主要消耗生機點,而生機點通過空間種植收獲就能穩定獲取)。
但直接拿出來賣太紮眼,也解釋不清來源。需要有個合理的“幌子”。
晚膳時,蘇瑾鳶將開鋪子的想法與顧晏辰、謝雲舒說了。
“開鋪子?”謝雲舒放下筷子,眼睛一亮,“這主意好!咱們從‘海外’帶了那麼多新奇東西,光放在庫裡生灰多可惜。你打算賣什麼?在哪裡開?”
顧晏辰倒是沉吟了一下:“瑾鳶,你如今身份不同,親自出麵經商恐惹非議。且貨源來路,也需妥當。”他並非反對,隻是考慮更周全。
“我明白。”蘇瑾鳶早有準備,“我不出麵,隻做幕後東家。鋪子明麵上,可以掛在雲舒名下,或者找一位可靠的掌櫃。至於貨源……”她頓了頓,“可以說是我在‘海外’遊曆時,與某些島民部落建立的長期貿易渠道,由薑嶼他們的船隊定期捎帶些特產過來。薑嶼那邊落霞山的莊子,正好可以作為‘海外貨物’的中轉和粗加工地點。實際上,大部分緊俏貨,自然是從我這裡出。”
薑嶼的尋墟者如今安頓下來,也需要穩定的生計來源。與他們合作,既能掩飾空間產出,也能給他們一條活路,互利互惠。
謝雲舒拊掌笑道:“妙啊!薑嶼那邊有船有人,對海外風情也熟悉,說辭天衣無縫。鋪子就掛在我名下,我出麵打理便是。至於掌櫃人選……我倒有個想法,謝家以前有位老掌櫃,姓周,為人最是謹慎本分,前些年因家事回了南邊,如今事情了了,正想回京謀個差事。此人可用。”
顧晏辰見她們思慮周全,便也點頭支持:“既然你們已有成算,我便不多言。需要打點官府或應對地頭蛇,隻管告訴我。鋪麵選址,我也可以讓人留意。”
接下來幾日,蘇瑾鳶便忙了起來。她通過商城,用積蓄的生機點兌換了一些這個時代沒有、但製作相對簡單的日用品配方,比如改良過的肥皂、花露水、潤膚膏等。又整理出空間出產的特色物產清單:頂級香料(肉豆蔻、丁香等)、優質藥材(炮製好的金銀花、薄荷、以及少量更珍貴的如三七、天麻等)、風味獨特的果蔬乾或果醬(奶香果乾、蜜芯薯泥等)、以及用空間穀物釀造的、口感清冽的“碧粳酒”。
她將一部分原材料和配方交給阿杏,在空間內的小加工坊裡進行初步試驗性生產。阿杏心靈手巧,很快掌握了訣竅,做出的肥皂細膩去汙,花露水清香提神,潤膚膏滋潤不膩。
同時,謝雲舒也聯絡上了周掌櫃。周掌櫃五十來歲,麵容清臒,眼神精明卻不顯油滑,聽了謝雲舒的交代和蘇瑾鳶(隔著屏風)的大致構想後,沉吟片刻,便提了幾點建議:鋪子不宜開在過於喧鬨的市井,可考慮東市或西市相對清雅的街區,主顧定位在官宦富戶內眷;貨品貴精不貴多,尤其香料藥材,需有懂行的人把關品質;初期可借“謝氏海外奇貨”或“清平司關聯特產”的名頭打開局麵。
顧晏辰那邊也很快物色到了合適的鋪麵——東市“安仁坊”內一處兩進的小院,前鋪後坊,原是一家經營不善的綢緞莊,位置清靜又不失便利,價錢也公道。
一切有條不紊地推進。蘇瑾鳶給未來的鋪子起了個名字,叫“漱玉軒”。取“漱石枕流”之雅意,又暗合她空間靈泉與玉粳之名。
臘月二十,小年將至。漱玉軒修繕布置完畢,低調開張。沒有大肆宣揚,隻在門口掛上了匾額,店內陳列著首批貨品:裝在精致瓷盒裡的各色香料、密封好的藥材包、造型雅致的肥皂和琉璃瓶裝的花露水、潤膚膏,以及少量用錦盒盛放的奶香果乾和蜜芯薯泥作為贈品。後院則擺了幾壇“碧粳酒”,暫不售賣,隻供貴客品嘗。
周掌櫃坐鎮櫃台,氣度從容。謝雲舒邀了幾位相熟的官家夫人前來“捧場”。這些夫人起初隻是給謝家麵子,但進店後,很快被店內清雅的布置和從未見過的貨品吸引。尤其是那香氣純粹濃鬱的香料、晶瑩剔透的花露水,讓她們愛不釋手。嘗過奶香果乾和蜜芯薯泥後,更是嘖嘖稱奇,紛紛詢問來曆。
周掌櫃按事先準備好的說辭,從容應對,隻說東家與海外善種植烹調的部落有舊,這些是他們精心培育製作的土產,數量有限,隻與有緣人品鑒雲雲。越是稀少,越是勾人。幾位夫人當即買了不少香料和花露水,並約定年後再來。
首日營業額便頗為可觀。消息在小範圍內悄然傳開,“漱玉軒”及其“海外奇珍”的名頭,開始在一些高門內宅中流傳。
蘇瑾鳶沒有親自去鋪子,她待在謝府,通過謝雲舒和周掌櫃每日的彙報,掌握著情況。看著賬本上逐漸增加的數字,她心中踏實了許多。這不僅僅是賺錢,更是將空間和商城的力量,以不引人注目的方式,一點點融入這個世界,改善生活,也為自己和孩子們積累更堅實的底氣。
傍晚,顧晏辰過來,帶來了一個精致的食盒,裡麵是“漱玉軒”隔壁糕點鋪新出的核桃酥。“路過,聽說賣得極好,想著你和孩子們或許愛吃。”
蘇瑾鳶拈起一塊,酥香滿口。她看著窗外漸次亮起的燈火,和正在暖閣裡由阿杏陪著玩七巧板的兩個孩子,心中一片安寧。
京城的生活,除了朝堂風雨和田地試驗,也開始有了屬於自己的、充滿煙火氣的經營與收獲。靈泉流淌,商機萌發,前路雖長,但每一步,都走得穩穩當當。
夜深人靜時,她進入空間,看著生機點因為今日鋪子售出空間相關產品而有了小幅增長,商城界麵似乎也更亮了一些。她兌換了一小包“夜光藻”的種子——這是一種能在暗處發出微光的低等水生植物,或許……可以用來製作一些彆致的夜燈或裝飾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