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過人偶纖細的腳踝,
骨節分明的五指收攏,抓住了那張可憐的毯子。
閃電再次劈開暴雨夜。
也點亮了沙發上人偶的瞳孔。
那雙毫無生氣的玻璃眼珠裡,
清晰地映照出了那隻鬼魅般的手臂。
宛如玉石構成的,漂亮的。
指節修長而分明,冷白肌膚下,淡青色的血管脈絡清晰可見。
充滿了禁欲和力量的美感。
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後,那手便毫不猶豫地往後縮,連同被抓走的毯子,迅速消失在了牆壁裡。
片刻後,
牆壁後響起一陣低低的,微不可聞的滿足嘟囔聲。
仿佛小狗搶到了自己喜歡的禮物。
這聲音持續了好一會兒。
又逐漸被暴雨聲和雷聲淹沒。
臥室裡,隻剩那坐在沙發上的蒼白人偶,冷冰冰地,僵硬地注視著前方。
“啊——”
溫梨尖叫著坐了起來。
她剛剛做了一個噩夢。
但在清醒的一瞬間,噩夢的內容卻變得跟毛玻璃般模糊不清。
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,這才發現自己居然在整理行李時,不小心睡著了。
窗戶被暴風雨吹得叮啷作響。
溫梨急忙跑上前關上窗戶。
牆壁上的掛鐘滴答滴答。
她偏頭看了眼時間,心裡一驚。
完蛋了,已經錯過了哄睡布拉姆斯的點了。
一定是來的路上太累了……
溫梨歎了口氣,披了件外套,腳步匆匆,很快來到了布拉姆斯的臥室門口。
可她的手剛放在門把手上,一陣若有若無的哭泣聲,就從門底下的縫隙傳了出來。
“嗚嗚嗚……嗚嗚嗚……”
聽起來像一個小男孩的哭聲。
在這寂靜昏暗的走廊裡,顯得格外悲戚詭異。
溫梨渾身血液猛地上湧,手指僵硬,臉色發白,連呼吸都變得輕微了起來。
“怎麼回事……誰在哭?”
她猶豫了一秒,將腦袋靠近門上麵的貓眼,想窺探一下裡麵的景象。
但看到的隻有一片漆黑。
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。
有那麼一瞬間,她甚至懷疑是那個人偶,布拉姆斯發出來的聲音。
但是,
怎麼可能呢?
那明明隻是個陶瓷做的玩偶啊。
溫梨深呼吸一口,哄著自己鼓起勇氣,輕輕地轉動了一下門把手。
她想嘗試用轉動門鎖的聲音趕走這該死的聲音,或者警示房間裡的某些東西。
但哭聲卻仍在嗚嗚嗚地繼續。
甚至還更大聲了一些。
溫梨:……
是要嚇死誰?
Fine。
她不開了。
她不能失去這份高薪的工作,但她也不是什麼恐怖片的作死女主角。
她咬牙飛快地收回細白的手腕,還不忘把耳朵捂住,逃也似地往樓下跑。
女孩絲毫沒發現,在她轉身的一刹那,哭聲就停止了。
甚至還因為停得太倉促生硬而哽了一聲。
她隻當是自己捂耳朵的方法奏效了。
腳步都不帶停。
一眨眼,人就消失在了三樓。
門後麵,某個黑影微妙地沉默了片刻。
隨即發出了隱秘而懊惱的嗚咽。
他將自己那雙漆黑潤濕的眼眸從貓眼上不舍地移開,整個人蹲下,緩緩蜷縮在了地板上。
仿佛被拋棄的大型犬。
片刻後,
似乎意識到保姆小姐真的不會返回來了。
那黑影垂頭喪氣地起身,抱著懷裡皺巴巴的小毯子,一腳邁入了黑暗中。
消失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