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道她會這些嗎?我是說……這種能救命的技能?”
霍硯禮沉默片刻:“我和你知道的一樣多,或許……我都不一定有你知道的多。”
季昀苦笑:“我們以前……是不是都看錯人了?”
霍硯禮沒有回答,隻是喝了一口咖啡。苦澀的味道在口腔裡蔓延開。
“陳教授說,她那幾針非常專業,專業到不像業餘愛好者的水平。”季昀繼續說,“他還想見她,想從醫學角度請教。”
“她不會去的。”霍硯禮說。
“我知道。”季昀靠回椅背,看著天花板上排列整齊的燈管,“她就是那種……做了驚天動地的事,然後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離開的人。”
就像兩年多前領完結婚證,她轉身就去了機場。
就像今晚救了他母親,她轉身就消失在夜色裡。
霍硯禮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他拿出來看,是周慕白發來的消息:“季昀他媽怎麼樣了?需要什麼幫忙儘管說。”
霍硯禮簡短回複:“手術成功,穩定了。”
幾乎是秒回:“是宋知意救的?”
“嗯。”
對麵沉默了半分鐘,然後發來一段話:“沈聿剛給我打電話,說他托人打聽了。宋知意在戰亂地區不止做翻譯工作,她協助過戰地醫院,處理過大量外傷,甚至在一些極端情況下做過簡易手術。她那個針灸,是在真正的戰場上練出來的。”
霍硯禮盯著屏幕,手指收緊。
季昀側頭看他:“怎麼了?”
霍硯禮把手機遞過去。季昀看完那段話,久久沒有說話。
走廊裡,晨光開始取代燈光。遠處傳來早班護士交接班的腳步聲,新的一天開始了。
“硯禮。”季昀終於開口,聲音有些啞,“我們以前對她的那些揣測……挺可笑的,是不是?”
霍硯禮沒有回答。
但答案已經不言而喻。
一個能在戰火中救人的人,一個用針灸從死神手裡搶時間的人,一個掌握著能救命的知識卻從不炫耀的人——這樣的人,怎麼可能是個貪圖霍太太頭銜、攀附豪門的膚淺女子?
他們用自己那個圈子狹隘的價值觀去丈量她,卻不知道她心裡裝的是更廣闊的世界。
“等她有空,”季昀站起來,咖啡杯已經涼了,“我想正式謝謝她。不是敷衍的那種謝謝。”
霍硯禮也站起來:“她不會在意這些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季昀看著窗外逐漸亮起來的天色,“但我在意。”
走廊儘頭,陳教授和幾個年輕醫生邊走邊討論病例。季昀聽到他們的對話片段:
“……所以中醫在某些急症中確實有獨特價值,關鍵是操作者的水平。”
“陳教授,您說的那個案例真的假的?翻譯做針灸?”
“病曆記錄寫得清清楚楚。等患者穩定了,我想請那位翻譯來科裡做個交流——當然,前提是她願意。”
聲音漸漸遠去。
季昀和霍硯禮對視一眼。
“醫療圈要震動了。”季昀輕聲說。
霍硯禮望向窗外,天空已經泛出魚肚白。他想起了宋知意手腕上那道疤,想起了她下針時專注的側臉,想起了她救人後平靜離開的背影。
震動的不隻是醫療圈。
還有他們這些自以為是的、生活在精致牢籠裡的人。
遠處,城市開始蘇醒。而某個外交部宿舍裡,那個引發這一切震動的女人,可能才剛剛睡下,或者已經起床準備新一天的工作。
她不會知道,自己在無意中,已經改變了許多人看待世界的方式。
就像一顆投入深水的石子。
漣漪,正在一圈圈擴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