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,這次很嚴重。”霍崢頓了頓,“我提議讓知意來看看,三嫂拒絕了。”
筆鋒在宣紙上頓了頓,一滴墨暈開。霍老爺子放下筆,抬頭看向他:“為什麼拒絕?”
“她覺得知意不懂,也覺得……她不配。”
最後三個字說得很輕,但書房裡的空氣還是凝滯了一瞬。
霍老爺子沉默著洗了筆,掛好,然後走到窗邊。午後的陽光給他花白的頭發鍍上一層金邊。
“你三嫂這個人,要強,固執,看人先看出身。”他緩緩說,“但她不壞,隻是被困在自己那套價值觀裡太久了。”
“可這對知意不公平。”霍崢很少用這樣直接的語氣對父親說話,“她在外麵救過多少人,吃過多少苦,回到家卻要承受這種輕視。”
霍老爺子轉過身,目光銳利:“所以你覺得該怎麼辦?”
“您打電話給知意。”霍崢說,“如果您開口,她會來。至於三嫂接不接受治療……那是她自己的選擇。”
父子倆對視片刻。窗外傳來銀杏葉落地的細碎聲響。
霍老爺子走到書桌前,拿起那個老式紅色電話機的話筒。他的手指在撥號盤上停頓了一下,然後開始轉動——他記得那個號碼,是宋知意外交部宿舍的座機。
下午三點十分,外交部宿舍。
宋知意剛結束一個線上的阿拉伯語翻譯培訓,正在整理筆記。桌上的電話響了。
她接起來:“喂,您好。”
“知意啊,是我。”霍老爺子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,帶著老年人特有的溫和,“沒打擾你工作吧?”
“爺爺?”宋知意有些意外,“沒有,我剛下課。您有什麼事嗎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:“你婆婆……硯禮他媽媽,偏頭痛發作了,這次特彆厲害。家裡醫生開的藥不管用,她又不肯去醫院。阿崢說你懂中醫,你看……方便來一趟嗎?”
宋知意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她知道霍母對她的態度。每次家宴,那種禮貌而疏離的審視,那些看似關切實則試探的詢問,還有那些關於“門當戶對”的旁敲側擊——她都感受得到。
但她也聽出了霍老爺子聲音裡的擔憂。那個老人是霍家唯一從一開始就對她真心相待的人。
“我馬上過來。”她說。
霍老爺子的聲音明顯鬆了口氣,“我讓司機去接你。”
“不用,我自己打車,更快。”
掛斷電話,宋知意走到衣櫃前,換下家居服。她選了簡單的米色針織衫和深色長褲,頭發隨意紮成低馬尾。然後打開抽屜,取出那個深藍色針灸包,檢查了一下裡麵的針具和消毒用品。
臨出門前,她站在鏡子前停頓了幾秒。
鏡子裡的女人眼神平靜,看不出情緒。但她心裡清楚,這不僅僅是一次出診,更是一次艱難的破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