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終,疼痛緩解帶來的生理性舒適戰勝了心理的彆扭。
“……好多了。”她的聲音還有些虛弱,但清晰了許多,“頭……不那麼疼了。”
宋知意點點頭,像是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。她合上針灸包,站起來:“這隻是應急處理,緩解症狀。要根治還需要係統治療。”
她走到窗邊,拉開一點窗簾,讓更多光線透進來:“伯母平時是不是長時間伏案工作?或者經常低頭看手機?”
霍母愣住了。她確實每天要花大量時間處理家族基金會的文件,也習慣了睡前刷手機——這些都是她從未與醫生詳細提及的生活習慣。
“您頸椎第2、3節明顯有問題,壓迫了枕神經。”宋知意轉過身,背光站著,身形輪廓被陽光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邊,“這不是單純的偏頭痛,是頸源性頭痛。止痛藥隻能麻痹神經,治標不治本。”
她說得很平靜,沒有指責,沒有說教,隻是陳述事實。
但每個字都像針,紮在霍母這些年輾轉求醫卻無功而返的經曆上。
霍崢適時開口:“三嫂,知意說得對。您是該好好檢查一下頸椎了。”
霍母沒有接話。她靠在床頭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絲質被麵。疼痛退去後,理智重新回籠,隨之而來的是複雜的情緒——感激,尷尬,震驚,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愧疚。
這個她一直認為配不上自己兒子、配不上霍家的女人,剛才用三根銀針,做到了無數專家名醫都沒能做到的事。
而整個過程,宋知意沒有邀功,沒有討好,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——那種專注是純粹的,隻針對疾病本身。
“你……”霍母開口,聲音乾澀,“針灸是跟誰學的?”
宋知意已經收拾好東西,聞言抬頭:“我母親。”
簡單的三個字,沒有更多解釋。
霍母還想問什麼,但宋知意看了看表:“伯母再休息一會兒,我去寫個方子。後續調理需要配合藥膳和康複訓練。”
她微微欠身,離開了臥室。
門輕輕合上。
霍母靠在床頭,後頸處還殘留著針感的餘韻,像退潮後沙灘上的濕潤。她抬起手,摸了摸太陽穴——那裡不再突突地跳了。
窗外的銀杏樹在風中搖曳,一片金黃的葉子貼在玻璃上,然後緩緩滑落。
霍崢走到床邊,遞過一杯溫水:“三嫂,喝點水。”
霍母接過來,小口啜飲。水溫剛好,順著喉嚨流下去,舒緩了因疼痛而緊繃的身體。
“她……”霍母頓了頓,“一直這麼……厲害?”
霍崢笑了,那笑容裡有複雜的意味:“三嫂,您見過在炮火中救人的樣子嗎?我見過。她那時手裡拿的不是銀針,是手術刀。”
他停頓片刻,聲音低下來:“所以三針治好頭痛,對她來說,大概就像我們喝杯茶一樣平常。”
霍母握著水杯的手緊了緊。
杯壁上凝結的水珠滑下來,在她指尖留下涼意。
而樓下,宋知意已經坐在書房裡,鋪開紙筆,開始寫藥膳方子。
陽光照在宣紙上,墨跡未乾,字字清峻。
像她這個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