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硯禮,”季昀在他對麵坐下,語氣認真,“我說真的,你這老婆,娶值了。”
霍硯禮抬眼看他。
“我不是開玩笑。”季昀說,“你看她今天,麵對我爸媽的感謝,不居功,不矯情,就是很平靜地接受,然後又很自然地關心我媽的身體。這種分寸感,不是誰都有的。”
“她一直這樣。”霍硯禮說。
“所以更難得。”季昀喝了口酒,“你知道我以前怎麼看她嗎?我以為她就是那種靠著長輩約定攀上霍家的女人,安靜,沒存在感,過幾年拿了離婚補償就走人。”
他頓了頓,自嘲地笑了:“現在想想,我真他媽淺薄。”
霍硯禮沒有說話,隻是轉動著手中的酒杯。冰塊碰撞杯壁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“她心裡裝的東西,跟我們不一樣。”季昀繼續說,“我們整天算計著生意、利益、麵子,她算計的是怎麼救人,怎麼工作,怎麼完成她父母沒完成的理想。”
“你知道她父母的事?”霍硯禮問。
“查過一點。”季昀承認,“她父親是外交官,母親是維和醫生,十二歲時雙雙死在戰亂地區。外公帶大的,外公也是老兵,前幾年去世了。”
霍硯禮的手指收緊。這些他也知道,但從彆人口中聽到,感覺還是不一樣。
“所以你看,”季昀說,“她答應跟你結婚,可能真的隻是為了完成外公的遺願。至於霍太太這個頭銜,霍家的富貴……她可能根本不在乎。”
這句話像一根針,紮進霍硯禮心裡最敏感的地方。
他知道季昀說得對。從一開始,宋知意就沒有表現出對霍家財富的任何興趣。她住單位宿舍,不動他給的錢,不參與霍家的社交,隻在必要的時候出現,完成“霍太太”該儘的義務。
然後回到自己的世界。
那個有外交部,有戰地醫院,有理想和信念的世界。
“硯禮,”季昀的聲音低下來,“如果你真的隻是打算五年後離婚,那我勸你早點跟她說清楚。這樣的女人,不該被耽誤。”
霍硯禮抬起頭:“如果我不想離婚呢?”
季昀看著他,看了很久,然後笑了:“那你得先想清楚,你想要的是什麼。是因為她讓你在朋友麵前有麵子,還是因為……你真的愛上她了?”
書房裡安靜下來。客廳傳來季母和宋知意的說話聲,隱約能聽到“注意休息”“按時吃藥”之類的詞句。
溫暖,家常,真實。
霍硯禮突然想起霍家晚宴那晚,宋知意跪在地上做心肺複蘇的樣子。汗水從她額頭滑落,手臂因為用力而顫抖,但她沒有停。
以及剛才在飯桌上,她麵對季父季母感謝時,那種淡然卻真誠的態度。
每一個畫麵裡的她,都不一樣,但又都一樣——都是宋知意。堅定,清醒,知道自己是誰,要做什麼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霍硯禮最終說,聲音有些啞,“但我開始覺得,五年之約,可能是我做過最愚蠢的決定。”
季昀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慢慢來。但彆讓她等太久。這樣的女人,值得被認真對待。”
兩人回到客廳時,宋知意正在教季母幾個簡單的穴位按摩手法。
“這個內關穴,平時沒事可以多按按,對心臟好。”她握著季母的手,耐心地演示,“這樣,用拇指按壓,感覺有點酸脹就對了。”
季母學得很認真,像個聽話的學生。
看到他們出來,宋知意站起身:“時間不早了,不打擾伯母休息了。”
“再坐會兒嘛。”季母不舍。
“您該休息了,心臟病人要保證充足睡眠。”宋知意溫和但堅定地說,“我下周再來看您,給您帶新的藥膳方子。”
“好好好,那我等你。”季母握著她的手,“知意,以後常來,把這裡當自己家。”
“謝謝伯母。”
離開季家時,已經晚上九點多了。秋夜的涼意更濃,夜空中有稀疏的星。
車駛出彆墅區,霍硯禮從後視鏡裡看了宋知意一眼。她靠在椅背上,閉上眼睛,臉上有明顯的疲憊。
“累了?”他問。
“有點。”宋知意沒有睜眼,“今天翻譯了一整天的會議材料。”
“那休息會兒,到了我叫你。”
“好。”
車廂裡重新安靜下來。霍硯禮把空調調高了一點,又調暗了儀表盤的燈光。
他想起季昀的話——“這樣的女人,值得被認真對待”。
他也想認真對待。
但他不知道,該怎麼走進她的世界。
那個有戰地炮火,有外交談判,有醫學理想,卻似乎沒有“婚姻”和“愛情”位置的世界。
車在夜色中平穩行駛。
而霍硯禮知道,有些問題,他必須自己找到答案。
關於過去,關於現在,關於未來。
關於一個叫宋知意的女人,和他的關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