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十一點四十分,霍硯禮的車再次停在了外交部宿舍樓下。
他原本沒打算來這裡。今晚林薇又給他打了電話,聲音帶著刻意的哽咽,說想起了大學時光,說後悔當年的選擇,說希望能“像朋友一樣”多見見麵。他拒絕了,語氣冷淡,但掛斷電話後卻心煩意亂,無法入睡。
不知怎麼的,車就開到了這裡。
霍硯禮坐在車裡,看著三樓那扇窗戶——燈還亮著。暖黃色的燈光透過薄紗窗簾,在深秋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溫暖。
他想起一個月前,也是在這裡接她去季家的感謝宴。那時她提著給季母的藥材,語氣平靜地說“應該的”。
應該的。
她好像總是這麼說。救人應該的,幫忙應該的,儘妻子的義務應該的。
仿佛她所做的一切,都不是為了誰,隻是為了對得起自己的原則和良心。
霍硯禮揉了揉眉心。林薇的電話還在耳邊回響,那些關於“過去”“真愛”“遺憾”的話語,曾經能輕易觸動他的心,現在卻隻讓他感到疲憊和煩躁。
而宋知意……她從不提過去,不提感情,甚至不提她自己。她隻是做該做的事,走該走的路。
手機屏幕暗下去,又亮起。林薇發來一條新消息:“硯禮,我隻是想和你好好說說話,就像以前一樣。我們之間……真的不可能了嗎?”
霍硯禮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,然後鎖屏,把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上。
他推開車門,走進單元樓。
樓道裡很安靜,隻有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聲一層層亮起。走到三樓時,他在那扇門前停下。
猶豫了幾秒,他抬手敲門。
門很快開了。宋知意站在門口,穿著簡單的家居服——灰色的棉質長褲,白色的寬鬆T恤。頭發隨意挽在腦後,臉上戴著細框眼鏡。看到是他,她微微愣了一下。
“霍先生?”她問,聲音裡帶著一絲疑惑,“這麼晚了,有事嗎?”
“我……”霍硯禮一時語塞。他該怎麼說?說他因為心煩意亂,不知不覺就開車到了這裡?
“抱歉打擾你休息了。”他最終說。
“沒有,我還沒睡。”宋知意側身讓開,“請進。”
霍硯禮走進這間他從未進來過的宿舍。房間不大,但收拾得井井有條。靠窗是一張書桌,上麵擺著筆記本電腦和幾摞文件。書桌旁邊是一個簡單的書架,塞滿了中外文書籍。一張單人床,鋪著素色的床單。除此之外,幾乎沒有多餘的家具。
簡單,整潔,像她這個人。
書桌上,筆記本電腦還亮著,旁邊放著一杯水和一個小藥瓶。霍硯禮走過去,拿起藥瓶看了看——是普通的非處方止疼藥。
霍硯禮放下藥瓶,“你……不舒服?”
“舊傷,雨天會疼。”宋知意輕描淡寫地說,仿佛在說“今天有點冷”一樣平常。
“手腕的傷?”
“嗯。”她活動了一下右手手腕,“神經損傷的後遺症,天氣變化時會有麻木和刺痛感。吃片止疼藥就好。”
霍硯禮看著她。燈光下,她的臉色有些蒼白,眼下有淡淡的陰影。但背脊依然挺直,眼神依然清醒。
“你經常這樣?”他問。
“習慣了。”宋知意說,“不是什麼大問題。”
習慣了。
又是這個詞。她好像習慣了太多東西——習慣了一個人生活,習慣了處理傷痛,習慣了把一切都自己扛著。
霍硯禮突然覺得胸口發悶。他走到窗邊,看著窗外安靜的街道。夜很深了,隻有零星幾盞路燈還亮著。
“林薇給我打電話了。”他不知為什麼,突然說了這句話。
宋知意沉默了片刻,然後說:“哦。”
一個簡單的“哦”,沒有任何情緒。
“她說想和我談談過去。”霍硯禮繼續說,像是在自言自語,“說我們之間還有可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