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您怎麼想?”宋知意的聲音很平靜,像是在問“明天天氣怎麼樣”。
霍硯禮轉過身,看著她:“你覺得我該怎麼做?”
宋知意抬起眼,透過鏡片看著他。燈光在她鏡片上反射出細碎的光點,讓她的眼神看起來有些模糊。
“這是您個人的情感選擇,我不應該乾涉。”她說得很客觀,“不過如果從理性角度分析,您需要問自己幾個問題:第一,您對她還有感情嗎?第二,如果有,是什麼樣的感情?第三,這種感情是否足以支撐你們重新開始?第四,重新開始後可能麵臨什麼問題?第五,這些問題是否可解決?”
她說得像在做案例分析,每個問題都邏輯清晰,不帶任何個人情緒。
霍硯禮看著她,突然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。
“宋知意,”他問,“如果是你,你會怎麼選擇?”
“我?”宋知意微微偏頭,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,“我不會讓自己陷入需要做這種選擇的情況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感情不是生活的全部。”她說得很自然,“我還有工作,有理想,有想做的事。如果一段關係需要我反複糾結要不要繼續,那說明它本身就不夠健康。健康的關係應該讓人感到安定,而不是焦慮。”
她說這些話時,語氣依然平靜,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。
霍硯禮突然想起小叔的話:“她心裡裝的是山河天下,不是宅院紛爭。”
也許小叔說得對。她的世界太大,裝得下戰亂地區的孩子,裝得下國際談判的細節,裝得下中醫醫術的精髓,但可能……裝不下兒女情長的糾葛。
“你……”霍硯禮開口,卻不知道該說什麼。
宋知意看了看表:“快十二點了。您明天還要上班吧?”
這是委婉的逐客令。
霍硯禮點點頭:“是,該走了。”
他走到門口,又回頭看了一眼。宋知意已經重新打開電腦,戴上了眼鏡。燈光照在她專注的側臉上,讓她看起來有些單薄,但又無比堅韌。
“那個藥,”他說,“彆吃太多,傷胃。”
宋知意抬起頭,對他微微一笑:“我知道。謝謝。”
那笑容很淡,但真實。
霍硯禮關上門,走下樓梯。聲控燈隨著他的腳步聲一層層亮起,又一層層熄滅。
坐回車裡時,他發現自己的心情意外地平靜了下來。
那些因為林薇的電話而產生的煩躁和混亂,在剛才那間簡單的宿舍裡,在那個平靜的女人麵前,突然顯得微不足道。
就像宋知意說的——如果一段關係讓人焦慮,那它本身就不夠健康。
而他,好像剛剛開始明白什麼是“健康”。
車駛入夜色。
而三樓的窗戶裡,宋知意摘掉眼鏡,揉了揉太陽穴。右手手腕傳來熟悉的刺痛感,她輕輕按揉著,然後看向電腦屏幕。
屏幕上是一份關於敘利亞難民營兒童教育現狀的報告。
還有太多事要做。
她沒有時間,也沒有精力,去思考那些複雜的情感糾葛。
窗外,雨開始淅淅瀝瀝地下起來。
雨滴敲打著玻璃窗,發出細碎的聲音。
而她知道,今夜,手腕的疼痛可能會持續很久。
但她習慣了。
就像習慣了很多事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