聚會結束後的那個周末,北京下了一場透雨,洗去了夏日的燥熱,空氣裡彌漫著泥土和植物的清新氣息。
宋知意恢複了外交部翻譯司的日常工作。生活節奏似乎回到了從前,但某些細節又分明不同了。
周一清晨,宋知意像往常一樣六點起床,洗漱,換上舒適的運動裝,準備出門晨跑。她打開宿舍門時,微微一怔。
霍硯禮的車靜靜停在樓下。他倚在車門邊,穿著休閒的運動裝,手裡提著兩個紙袋,看到她出來,直起身,晨光在他身後勾勒出挺拔的輪廓。
“早。”他開口,聲音在清晨的靜謐裡顯得格外清晰,“順路經過,給你帶了早餐。想著你可能沒時間準備。”
宋知意走到他麵前,看著他手裡的紙袋。不是高檔餐廳的外賣,是附近一家口碑很好的老字號早餐鋪的打包袋,隱隱透著食物熱氣。
宋知意接過,紙袋傳來的溫度熨帖著手心。“謝謝。”她頓了頓,“其實我可以自己解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霍硯禮很自然地說,“但我剛好路過,就順便帶了。不麻煩。”
他總是把對她的好,歸結為“順便”、“不麻煩”,仿佛這樣就能減輕她的負擔感。宋知意沉默地接受了這份好意,心底那絲陌生的暖意再次悄然浮現。
“去跑步?”霍硯禮看著她一身運動裝束。
“嗯,半小時。”
“我正好也要活動一下,一起?”
這不是詢問,更像是提議。宋知意抬眼看他,見他神色坦然,目光溫和。晨跑而已,似乎沒有理由拒絕。
“好。”
兩人並肩沿著外交部大院外的林蔭道慢跑。速度不快,保持著一致的節奏。清晨的街道很安靜,隻有鳥鳴和規律的腳步聲。偶爾有認識的鄰居或同事路過,投來善意的目光,宋知意會微微點頭致意。
跑完步,回到樓下。霍硯禮沒有提出上樓,隻是從車裡拿出另一個袋子遞給她:“這個也給你,是給辦公室同事帶的一些點心。”
袋子裡是獨立包裝的精致糕點,數量剛好夠她所在翻譯組的人數。
宋知意看著那些點心,忽然明白了他的用意。他在用他的方式,幫她融入集體,卻又做得不露痕跡,給她留足了體麵和選擇權——她可以分,也可以不分,全憑她自己。
“謝謝。”她這次的道謝,多了幾分認真。
“不客氣。”霍硯禮看了看表,“我去公司了。晚上……如果加班,告訴我一聲。”
他沒有說“我來接你”,而是說“告訴我一聲”,把主動權交還給她。
“好。”
工作日的白天,他們各自忙碌。
但霍硯禮的信息,總會在恰當的時候出現,不頻繁,不打擾,卻像一條穩定的紐帶。
「氣象台說下午有雷陣雨,記得帶傘。」
「看到一篇關於南蘇丹教育現狀的深度報道,發你參考。」
「季昀說他媽媽想請你周末去家裡吃飯。看你時間,不用勉強。」
宋知意的回複通常簡短,但總會回應。
「傘在辦公室。報道已收到,謝謝。」
「替我謝謝季伯母,周末下午應該有空。」
他們的對話內容,漸漸從純粹的日常報備,擴展到了更廣泛的領域。霍硯禮會和她討論他正在籌備的國際公益基金遇到的實務問題,宋知意會從國際組織運作和在地經驗的角度給出建議。宋知意遇到某個棘手的翻譯難點,涉及特定領域的專業術語,霍硯禮會動用人脈幫她找到可靠的參考資料。
一天晚上,宋知意在書桌前處理一份緊急待譯的文件,是關於某個新型國際仲裁機製的條款。其中幾個概念的交疊和界定非常模糊,她查閱了幾份文獻仍覺得不夠精準。
她看著電腦屏幕,手指無意識地點開了霍硯禮的對話框。上一次對話停留在下午,他問她是否回家吃晚飯,她回複要加班。
猶豫了幾秒,她打字:「在忙嗎?有個法律術語想請教。」
信息發送出去後,她有些微的懊惱——這麼晚了,他可能已經休息,或者這種專業問題或許該問同事。但撤回已經來不及。
幾乎就在她準備關掉對話框繼續自己查資料時,霍硯禮的回複來了:「不忙。你說。」
緊接著是一個語音通話的請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