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新宇頓了頓,學著他爺爺的語氣。
“‘娃兒,你記住。彆看他比你大那麼多,他還沒你懂事。’”
“就那一瞬間,我突然就懂了。”
“我懂了那個被月經染紅了褲子,爺爺說不是那個男人的老婆,想起爺爺得意的表情。”
“我那時候隻有八歲,但男孩對男女之間的事情,總是有種動物般的直覺,那個女秘書和我爸爸有私情。”
“爺爺看出來了,但他沒法說原因,隻能用最原始的方式,把他和我爸的‘罪證’一起趕出去。”
“現在明白了,爺爺是在保護我爸,保護我們的家。”
“後來,我去找我媽。”
“我想看看她是不是在哭,想去安慰她。”
“結果,我媽沒有任何變化。她就在廠子的辦公室裡,對著一大堆賬本,劈裡啪啦地打著算盤,一如既往地忙得腳不沾地。”
“她看到我,隻是笑了笑,問我,‘餓不餓?媽給你下碗麵?’”
“我搖了搖頭,沒說話,就站在門口看著她。她也沒再理我,又低頭算賬去了。”
“從那天起,我就知道,這個家,早就散了。”
“後來,我爸的生意越做越大。”
“他和我爺爺完全是兩種人。我爺爺是做實體的,開廠子,一磚一瓦,一針一線,賺的是辛苦錢。我爸不乾這個,他嫌來錢慢。”
“他玩金融,玩資本。放貸,圈項目,過橋,倒賣批文……什麼來錢快,他就乾什麼。他拉著親朋好友一起乾,錢就像滾雪球一樣,越滾越大。”
“親戚們非常尊敬他,看他就像看見財神爺。”
“但我爺爺,卻越來越擔心。”
“終於有一天,我爺爺命令他,把他名下的三家廠子的所有權,全都轉給了三個人。”
“我媽,青玉她媽,還有奇山他媽。”
“我爺爺告訴她們三個,這是給她們留的後路。無論將來她們的丈夫,怎麼花言巧語,都絕對不能拿廠子去做抵押。”
“後來,在他去世前不久,他又把那家早酒店的產權,轉給了青玉。”
劉新宇說到這裡,看了一眼範奇山。
“爺爺告訴青玉,這個店,是我和奇山的退路。將來不管混成什麼樣,有這家店在,我們三個總會有口飯吃,餓不死。”
“我爺爺不止一次地告誡我爸。”
“‘錢能賺完嗎?差不多就行了。外麵的那些朋友,也少交點。人這一輩子,有幾個能說心裡話的,就夠了。”
“那時候我才發現,我爺爺看著跟誰都親熱,笑嗬嗬的,但他確實沒什麼朋友。”
“我們三個,可能就是他晚年,能說心裡話的人了。”
“那些故事,除了我們三個,他不會給任何其他人說。”
“我爸當然不聽他的話。”
“他對爺爺說,‘爸,你老了,思想跟不上了。時代天天在變,一天一個樣。我們現在這點錢,算什麼有錢人?真正的有錢人,你根本想象不到是什麼樣的。’”
“他還說,‘現在這個攤子,就是我想停,都根本停不下來。身後無數人推著你往前走,不進則退。’”
“至於朋友,他更是嗤之以鼻。”
“他對爺爺說,‘多個朋友多條路。你那套老黃曆,早就過時了。’”
“他繼續在自己的那條路上狂奔。”
“朋友越交越多,生意越做越大,飯局從年頭排到年尾。”
“他覺得,他已經掌控了一切。”
“直到有一天。”
“他被人綁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