嚴勝從裡頭踏出,褪去那等繁複的羽織袴,緊著一件寬鬆的紫色浴衣,銀線繡著疏落月影。
他淡淡望來一眼,雙臂環抱,往日高束的長發此刻被一根素銀笄鬆鬆攏著大半。
剩下的長發皆披散肩頭,垂落至腰,襯的眉眼愈發清寂。
隻片刻,一人從後方走來,無聲的停在他身旁。
嚴勝下意識偏頭,看向身旁的緣一。
赫眸凝望著他,濃赤浴衣上用亮絲繡著蜿蜒烈陽,灼灼卻沉浸。
緣一同樣長發披散,他的一耳上帶著花劄耳飾,婆婆擔憂與頭發勾連。
便在他的一側鬢邊編了一縷的三股辮,用金褐發繩係住,尾端墜著一顆小銀鈴。
嚴勝看著他這樣不由得一愣。
緣一緊緊盯著他,喉結微動,終於輕聲呼喚。
“......兄長大人......”
自昨夜後,還是兩人間第一次開口,便是白日,嚴勝也是躲著他。
嚴勝看著他鬢邊的細辮與隨著呼吸輕顫小銀鈴,偏過了頭。
良久,還是輕聲應了。
宇髄天元的大笑聲傳來:“我就說,我的眼光可是萬無一失!適合極了!華麗至極!”
“我都說了我是專業的!”
宇髄天元斬釘截鐵:“那三個小子那麼醜是他們長得醜!跟我的技術毫無關係!”
他推了推兩人的後背。
“走了,彆愣著了,找鬼歸找鬼,記得第一要緊先注意三大屋的人,一定要先幫我找老婆!”
“我老婆就是最美的那三個,你們兩個眼力比那三小子強許多,定能發現不同,記住了,嚴勝大人,緣一大人!一定要記得幫我找!老!婆!”
嚴勝雙手環抱,脊背挺直,沉默的向前走。
緣一看著他,跟在身後,花劄耳飾隨著步伐輕輕晃動。
在踏入院門的刹那,喧鬨的聲浪撲麵而來。
擁擠向前的人流在街道摩肩擦踵,仿若踏入人流,便會徹底被吞沒。
宇髄天元朝他們挑眉:“跟好我,可彆丟了,這要是落了一步,就被人群擠到哪去都不知道,連飛都飛不起來。”
嚴勝看著濟濟人流,環抱的雙臂緩緩垂落身側。
緣一看著那垂落身側的手臂,在兄長邁開步子的刹那,倏然上前,握住了嚴勝的小拇指。
嚴勝驚愕的轉過頭:“......你做什麼。”
緣一定定的凝視他,聲音悶悶的,卻一字一句都清晰。
“我想牽著您,兄長大人。”
嚴勝怔怔的看著他。
他不明白,這人昨夜分明還以下犯上,做出違背他命令的事,被他以那般近乎恨意的眼神對之。
為何今夜又能露出這般近乎依賴的姿態。
他沉默的看著緣一良久。
三味線的樂聲嫋嫋傳來,混入嘈雜的人聲。
嚴勝轉過頭,一言不發,朝前走去。
緣一緊緊勾著他的小拇指,在萬眾之中,亦步亦趨跟在他的身旁。
宇髄天元喋喋不休的聲音響在耳畔。
“而且花火大會,可是會放一年中最盛大的煙花,今年還會到神社掛祈福牌呢。”
灼熱的體溫包裹著小拇指,自那相連的肌膚傳來,悄然傳遍全身。
音柱的聲音穿透喧囂。
“據說,與最重要之人看完同一片煙火,虔誠掛上祈福牌,那便是神明也難斷的緣分。”
“今生來世,皆會重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