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遊郭的人仿佛都傾巢而出。
八道八街之上,整個遊郭最負盛名的花魁們在緩慢前行。
像十六道鑲嵌了無數寶石與華光的巨蟒,所過之處,人群便如分海般向兩側湧動。
所有人都在這盛大時刻,彙入通往神社、燈火通明的河流之中。
嚴勝三人被裹挾在人群之中,幾乎寸步難移,隻能跟隨人流行動。
而在他們出現之時,那些看向花魁的目光,竟不由自主的掠到他們身上,露出驚豔。
三人身量極高,出現在人群之中,堪稱鶴立雞群,更遑論三人那堪稱天人之姿的樣貌。
尤其那對雙生子並肩而立,容光熠熠,令人目眩。
宇髄天元的‘泯然眾人’作戰顯然失敗,他們不僅沒有隱入人群,反倒格外奪目。
但也不算全無成效。
哪怕鬼來了,隻要不近距離在旁,發現嚴勝鬼的身份,估計也隻會覺得是容貌出眾的遊客。
三人走在人群之中,貌似眼眸隻粗略掃過人群,實則暗自探查並感知。
不僅看是否有鬼出沒,更是仔細查看是否有音柱三個老婆的蹤跡。
空氣中蒸騰著食物的熱氣,脂粉的甜香,汗水的微鹹。
三味線的聲音在空氣中嫋嫋傳來。
人群中響起歡呼:“鯉夏花魁來了!”
眾人頓時爭相湧向路邊,急切的試圖一探花魁容顏。
緣一本握著嚴勝的小拇指,此刻被人群一衝,緣一指尖一空,眼睜睜看著人群橫亙在他和兄長中間。
在這無處借力的人潮之中,兩人被擠得推的漸行漸遠。
隔著身下一片攢動的肩頭和晃動的發髻,緣一望見嚴勝在人群中被推向更遠處。
“兄長大人!”
緣一幾乎是瞬間反應,手臂倏然伸開,在人群上方掙開手,撥開人群往前走。
被推離開緣一身邊的嚴勝轉過頭,看著兩人間越來越遠的距離。
他避開身側撞過來的男人,眉心蹙起,同樣朝他抬起手。
“緣一,過來。”
在這股所有人都向著花魁與神社湧去的單向洪流裡。
他們成了兩粒固執的舟,在相向而行中逆著人流,艱難的走向彼此。
每進一步,都萬分艱難,衣袖擦過陌生人的臂膀,呼吸間是渾濁的暖風。
這世上的人太多,總能將他們擠到不同的地方去。
浴衣的袖擺被扯出細褶,手在空中越來越近。
直到,兩隻手在空中相遇。
指尖相觸刹那,緣一猛地傾身,骨節分明的大手上青筋虯結,緊緊握住了嚴勝的手。
旋即插入他的指縫內,十指相扣,兩人的骨節緊密的貼合在一起。
緣一手微微用力,將人拉了過來,另一隻手順勢環過嚴勝的肩膀,手掌托著他的後背,朝自己懷裡輕輕一帶。
“兄長大人,沒事吧?”
緣一輕聲詢問,聲音壓得有些低,帶著急切的微喘,拂過嚴勝的耳廓。
嚴勝被他圈在臂彎裡,過於貼近的姿勢讓他渾身僵硬。
他偏過頭,避開了緣一近在咫尺的呼吸,低低吐出兩個字。
“......無事。”
嚴勝動了動,想不動聲色的擺脫緣一搭在肩膀上的手。
手臂下一瞬便鬆開,連帶著緊握著他的手也一同鬆開。
嚴勝一愣,下意識偏過了頭。
下一瞬,便聽見一聲極輕的銀鈴聲,旋即是緣一的低聲致歉。
“冒犯了,兄長大人。”
剛剛被鬆開的手,再次被握住。
緣一換了隻手握住他的手,再度滑入他的指尖,另一隻手不容拒絕的攬住他的肩膀,帶著他轉向。
“......你做什麼......”
“兄長大人,人群擁擠,我們不要分離為好。”
緣一走在嚴勝身旁稍後半步的位置,手臂緊緊環著嚴勝的手,十指在寬大的袖袍下擺緊緊相扣,無人可見。
遊郭這片由肉身與欲望構成的浮世繪中,徹底陷入了狂歡。
在路過一個巷口時,兩人當即便朝小巷走去,脫離人群之中。
八街八道擠得水泄不通,乃至其餘小巷萬人空巷。
在身旁空閒刹那,嚴勝便身形一晃,肩膀從緣一的桎梏中遊出。
他鬆開了手想扯出,卻發現紋絲不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