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為了維護方雁兒可以不計後果,甚至不惜觸怒帝後。
這一切對那時的她來說都太荒謬,她去質問他,而這一次,他惱羞成怒地打了她。
那是她從小到大第一次挨打。這個她曾經想托付一生的男人,親手給了她那一記響亮的耳光。
在宮人們眼裡,那一記耳光打碎了他們最後的情分和體麵。可其實不是的,對祝雪瑤而言,從看到霜枝屍身的那一瞬間,她對他的情誼就已消磨殆儘了。
比起霜枝的性命,這個男人對她的態度不值一提。
可現在,雲葉和霜枝重新出現在了她眼前,而且……
她茫然望著她們,忽而冒出一個念頭:她懷疑自己也沒死。或者說她死是死了,現在已經開始了新的一生。
隻是這一生沒有從嬰兒降生開始,也沒有變成彆人。她還是她,帶著從前的記憶,從生辰宴開始進入了轉世。
……也就是說,昨晚就不是夢。
她覺得是夢,是因為這太突然了,而且她當時神思恍惚,身上也有微微的麻意,這些感覺讓眼前所見的一切都顯得不太真實。
現在看來那些感覺都隻是醉酒帶來的。經過一夜好眠,醉意消退,恍悟感消失無蹤,她眼前的所見所聞所嗅所觸都有了活人的真實感。
“女君?”雲葉見她維持著揭幔帳的姿勢呆在那兒,皺著眉放下銅盆,抬手撫了撫她的額頭,又碰了碰自己的。
見溫度如常,方鬆了口氣,又溫聲道:“是不是還有酒勁兒?女君先漱口,奴婢去沏盞濃茶來給您醒神。”
“雲葉!”祝雪瑤一把拽住她,雲葉怔忪回頭,她沉了口氣,抿起一笑,“我沒事了。你去傳膳吧,一會兒咱們一起用。”
雲葉和霜枝對視一眼,齊聲笑應:“好。”雲葉就依言傳膳去了,霜枝服侍祝雪瑤起身,另有人去向皇後回了話,說祝雪瑤一切都好。
祝雪瑤是想進一步探明自己到底是死了還是活了。也沒什麼很好的辦法,隻得用這樣的法子觀察細節。
於是她很快就發現,自己應該是真的活了。
禦膳房為她備來暖胃的粳米山藥粥氤氳著熱氣,加進一匙白糖,熱氣裡就多了一縷清甜的味道。她舀一勺送入口中,那種清甜蔓延在舌尖,變得更為真實,山藥早已被熬得透爛,經唇齒輕輕一抿,便在米粒裡添了一抹軟糯微沙的口感。
同時,她端著碗的手隱隱感受到碗底透出的溫熱……這是她昨晚不曾注意到的。
再若無其事地放下碗,她不動聲色地摸索指間,自己的皮膚溫熱彈軟,應該不能是做了鬼。
祝雪瑤心生驚喜,雖然不解轉世為什麼會是這樣,但更在意的如何過好這一世。
再想到昨晚竟不是夢……祝雪瑤頭疼起來!
若她早知那不是夢,她大概會同樣堅定地拒絕晏玨求娶,但不會拖晏玹下水。
現在……一言既出駟馬難追,她覺得自己捅了個簍子,十分對不住晏玹。好在聖旨還沒下,事情似乎還有挽回的餘地,若她去和帝後耍個賴,他們必然是會心軟的。
可是,她要去“挽回”這件事麼?
祝雪瑤目光微凝,吃著粳米山藥粥陷入沉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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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刻後,溫室殿寢殿。
帝後淺用了幾口早膳就命人撤了,皇後一心記掛祝雪瑤,邊往外走邊說:“我去瞧瞧阿瑤,順便勸她再想想這婚事。”
昨日同樣翻來覆去到後半夜的皇帝沉了沉,忽的說:“你先彆勸她,咱們再想想?其實小五也挺好。”
皇後腳下一頓,回過頭,神色有些詫異,啞然道:“都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,不是我偏著哪個,可是……”她一聲喟歎,“小五打小就不著調,不能委屈了阿瑤。”
“小五哪有那麼不堪?”皇帝皺起眉,“我看他品性是好的,為人和善,對母後也有孝心。你說他不著調,說到底隻是他沒什麼大誌向罷了,可他既是皇子,上麵又還有數個哥哥,過富貴閒散的日子也無不可,阿瑤也安穩。”
皇後還是搖頭:“我瞧阿瑤還是跟阿玨更近,不知昨日……”
殿門外的宦官忽提聲通稟:“陛下、聖人,福慧君求見。”
皇後一聽,信步上前親手打開門,便見祝雪瑤盈盈福身:“阿娘萬福。”
“睡好了?”皇後端詳著她的臉色,將她攬進門來,“今日多歇一歇,吃些溫軟清淡的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祝雪瑤點一點頭,仰首望著她,開門見山地道,“阿娘,兒臣當真覺得五哥哥挺好的。雖胸無大誌,卻是個良善可信的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