畫麵裡餘碎正在收拾行李,修長的手指把表演賽的VIP門票鄭重地放進錢包夾層,鏡頭一轉,又拍到他往行李箱裡塞了整整一盒胃藥。
“記得提醒我吃藥。”他的聲音帶著笑意從聽筒裡傳出。
林非晚擦頭發的手頓住,敲下了一句:【為什麼自己不記?】
發完就後悔了。
果然,餘碎立刻發來一連串得寸進尺的消息:
【林老師終於理我了?】
【明天穿什麼顏色的衣服來接你?】
【要不要帶宵夜?我知道有家粥鋪開到淩晨…】
林非晚剛想回複,手機突然震動起來,屏幕上跳出母親的來電顯示。
林非晚心頭一顫,猶豫了一秒,還是接了起來。
“晚晚…”應是慈的聲音壓得很低,背景音裡傳來玻璃瓶碰撞的聲響:“你舅舅喝多了,一直鬨著要見你…”
電話那頭驟然響起男人粗啞的吼聲:“林非晚!你現在出息了是吧?連親舅舅的電話都敢拉黑?”
毛巾從發間滑落,濕漉漉地搭在肩上。
“媽,彆理他。”她聲音很輕:“我明天要去趟申滬,這幾天彆給他開門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推搡聲,應是德的咒罵越來越難聽:“裝什麼清高!要不是我當年——”
通話突然中斷。
林非晚盯著暗下去的屏幕,水珠順著發梢滴在手機殼上。
微信又跳出一條新消息。
餘碎:【睡著了?】
緊接著是一張照片——他站在便利店冰櫃前,手裡舉著兩瓶礦泉水,一瓶常溫的,一瓶冰鎮的。
【猜猜我選哪個?】
林非晚盯著那張照片,肩上的毛巾早被發梢的水珠浸得半濕。
她隔了半分鐘才回:【常溫的。】
餘碎秒回:【錯。】
然後發來第二張照片,冰鎮礦泉水原封不動地放回冰櫃,他叼著吸管喝牛奶,包裝盒上印著“養胃”兩個大字。
林非晚心裡是想笑的,可是嘴角的弧度卻怎麼也揚不起來。
她盯著那張圖片看了很久,她想起應是德那句沒說完的“要不是我當年——”,胸口像是壓了塊石頭。
又一滴水珠落在手機屏幕上,落在餘碎那張帶著得意的笑臉上,暈開一小片模糊的水漬。
林非晚抬手繼續用毛巾擦著頭發,才發現不知何時,發梢的水已經乾了。
手機再次彈出了餘碎的消息。
他發來一張夜空照片,霓虹燈模糊在鏡頭裡,朦朦朧朧的。
【睡不著,出來買水。】
【晚上就應該讓晚晚陪在身邊。】
林非晚的指尖輕輕碰了碰屏幕。
窗外,雲層散開,月光重新灑進來,落在她床頭的行李箱上。
她的手指無意識蜷緊,指甲陷進掌心。
餘碎的笑臉還在手機屏幕上晃,叼著牛奶吸管的得意模樣,鮮活明亮得刺眼。
月光突然大盛,將行李箱的影子投在牆上,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鎖。
餘碎一條七秒的語音彈了出來,林非晚猛地熄了屏幕。
她不敢點開他發來的語音——
她怕聽見那樣鮮活的笑意。
怕自己沾滿泥濘的腳,踩臟他乾乾淨淨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