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非晚看著他熟睡的側臉,眉心的褶皺已經舒展開,平日裡張揚的眉眼此刻溫順得不像話。
八月下旬的清晨,天色灰蒙蒙的。
林非晚站在203教室窗前,看著樹葉在風中翻飛。公開課定在下午第二節,她早早來調試課件,指尖劃過平板電腦上的《荷塘月色》,總覺得朱自清的月色太過明亮,與今日的天光格格不入。
第一滴雨敲在窗玻璃上時,她正在檢查擴音設備。
淅淅瀝瀝的聲響漸漸綿密,等到教研組的老師帶著聽課記錄本進場,窗外已是雨幕重重。
林非晚收起思緒,指尖在課件上輕輕一點,切換到開篇的荷塘配圖。
她抬眼時,教研組長正好走了進來。
“林老師今天講《荷塘月色》?”他收起滴水的傘,“倒是應景。”
她笑了笑,低頭最後確認教案。
其實不該選這篇的,太靜,太美,與窗外躁動的雨勢相悖。
上課鈴響時,雷聲正從遠天滾來。
學生們裹著潮濕的水汽落座,後排觀摩區的座椅漸漸被老師們填滿。
季淮央坐在靠門的位置,深灰色西裝襯得他身形挺拔。
他朝她微微頷首,目光裡是慣常的平靜。
“這幾天心裡頗不寧靜。”
念出開篇這句時,閃電恰好劈亮教室。
學生們驚得縮脖子,她穩住聲音繼續:“朱自清先生夜遊荷塘,其實是為了尋找內心的寧靜。”
林非晚抬手壓了壓講台邊緣,聲音平穩:“大家看課文第三段,先生寫荷葉、荷花,沒有堆砌辭藻,隻說‘田田的’‘亭亭的’,像剛出浴的美人。”
雷聲又滾過,窗戶玻璃震出細微聲響。
她停頓兩秒,目光掃過學生們緊繃的臉:“這種簡單的描寫,反而讓荷塘的樣子更清楚。就像我們心裡的煩惱,越是刻意回避,越難平靜,不如像先生這樣,靜下心來觀察身邊的事物。”
後排的季淮央筆尖在筆記本上頓了頓,抬眼時,正撞見她看向學生的眼神,溫和卻有力量。
“誰能說說,先生為什麼覺得‘熱鬨是他們的,我什麼也沒有’?”林非晚拋出問題,伸手將滑落的一縷碎發彆到耳後。
有學生舉手,聲音帶著怯意:“因為他心裡不開心,看彆人熱鬨,自己更孤單。”
“說得對。”她點頭,指尖輕輕敲了敲黑板,“但後來他看到荷塘月色,心情又變了。這說明,寧靜不是等來的,是自己找到的。”
閃電再次亮起,照亮她眼底的光。
然而,閃電過後,是更加駭人的雷。
雷聲炸響的瞬間,多媒體屏幕突然暗下。
教室陷入昏暗,隻有應急燈投下慘白的光。
學生們發出不安的騷動聲。
玻璃窗上雨水縱橫,整座城市像是浸在乳白色的水霧裡。
“正好。”她合上教案走到教室中央,“我們試試純粹用文字想象月色。”
林非晚逐段領著學生朗讀,遇到關鍵句便停下,用最直白的話拆解先生的心境。
沒有屏幕的輔助,學生們的注意力反而更集中。
後排的季淮央放下筆,目光落在她的身影上。
應急燈的光勾勒出她的輪廓,竟讓人移不開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