餘碎在喧鬨聲中稍稍退開,額頭抵著她的額頭,很近地看著她的眼睛。
“老婆。”他啞聲叫,用隻有她能聽見的音量。
林非晚的臉紅透了,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陽光正好,風也溫柔。
而未來還很長,足夠他們慢慢變老。
四個月後,深秋的京垣,空氣裡已經有了凜冽的寒意。
但位於東三環新落成的“LUnarEChO”電競俱樂部基地裡,卻是一片熱火朝天。
訓練室燈火通明,鍵盤敲擊聲和急促的指令聲此起彼伏。
牆壁上巨大的顯示屏實時跳動著數據流,少年們全神貫注地盯著各自的屏幕。
餘碎穿著簡單的黑色隊服外套,雙手插兜,站在二樓觀察室的單向玻璃後,靜靜看著下方的訓練賽。
他頭發早就染回了純粹的黑,沒了以前那抹標誌性的挑染,襯得側臉線條更加利落。
眉眼間少了些賽場上的肆意張揚,多了幾分沉靜的審視。
“這一波指揮有問題。”他開口,聲音不高,透過麥克風傳到樓下訓練室內每個隊員的耳機裡,“中路支援慢了1.5秒,導致下路雙人組被包。複盤時重點看這裡。”
這些少年又怕又服他,聽到他發話,幾個年輕隊員背脊下意識挺直了些,齊聲應道:“是,餘隊!”
他不再說話,繼續看著。
眼神專注,偶爾微微蹙眉,又很快鬆開。
這幾個月,“LE”這個名字,蠻橫的闖入了職業聯賽的視野。
組建初期,外界並不看好這個由退役選手組建的俱樂部,認為不過是玩票性質,或是資本噱頭,割粉絲韭菜。
直到他們以絕對優勢從次級聯賽殺了出來,又在剛結束的秋季賽常規賽上半程,接連乾翻兩支老牌強隊,現在戰績穩穩排在前頭。
黑馬之姿,銳不可當。
訓練賽告一段落,隊員們開始複盤。
餘碎轉身走出觀察室,回到自己的辦公室。
辦公室很大,但布置簡潔。
最顯眼的是占據了半麵牆的書架,上麵除了少量電競相關書籍,更多是經營管理、財務法規類的厚重冊子,不少書頁邊緣都微微卷起,夾著便簽。
桌麵上擺著林非晚做的那個陶瓷獎杯,旁邊立著兩個人結婚照的相框。
餘碎的目光在相框上停留片刻,冷硬的眉眼不自覺柔和了一瞬。
手機震動,是林非晚發來的消息。
【還在基地?】
餘碎坐下,拿起手機回複:【嗯,剛結束訓練賽。你呢?】
【批完最後兩份作文,準備下班了。天氣預報說晚上降溫,你回來記得加件衣服。】
【知道了。路上小心。】
但餘碎看著屏幕,嘴角很淺地勾了一下。
這種尋常的叮囑,如今是他生活裡最踏實的一部分。
放下手機,他打開電腦,開始處理俱樂部的日常事務。
合同,預算,賽程,商務對接……一件件,有條不紊。
以前看得直皺眉頭的文件,現在都已經能熟練搞定。
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,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。
訓練室那邊傳來隊員解散的聲音,鬨哄哄的,很快又歸於安靜。
戰隊聘請的戰術教練推門探進個頭:“老板,我們先撤了?老板娘今天不過來送溫暖?”
“她學校有事。”餘碎頭也沒抬,“你們走的時候檢查設備,電源關好。”
“得令!”戰術教練縮回頭,腳步聲遠去。
基地徹底安靜下來。
餘碎處理完最後一份郵件,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眉心。
高強度的工作和壓力是常態,但感覺和以前純粹打比賽時又不一樣。
那時肩上隻擔著自己和團隊的勝負,現在,擔著的是整個俱樂部的未來,是這些信任他、跟著他的年輕人的職業生涯。
更重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邊。
從這兒望下去,京垣的夜景儘收眼底,車水馬龍,燈火通明。
他一手帶起來的LE,剛燃起屬於自己的一小簇火苗。
前路還是難走,強隊紮堆,變數也多。
而玻璃上倒映出的男人,眉眼平靜,眼底卻盛著那簇不肯熄滅的火。
他現在,有了需要守護的團隊,有了需要守護的家,有了那個無論多晚都會為他留一盞燈的人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林非晚發來一張照片。
是家裡餐桌,擺著兩菜一湯,冒著熱氣。配文:【到家了。飯在鍋裡。】
簡單的畫麵,尋常的文字。
卻瞬間驅散了所有疲憊,讓他的心穩穩落回那個亮著燈的家。
餘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關燈,鎖門。
走進電梯,看著數字一層層下降,他忽然想起婚禮那天,他在所有人麵前說的那句話。
“以後聽你的。賺的錢都給你,家也歸你管。”
現在看來,家被她管得很好。
而他要做的,就是繼續向前,為她,也為他們,打下更堅實、更廣闊的天地。
電梯到達一樓,門開。
深秋的夜風帶著涼意湧進來。
餘碎緊了緊外套,邁步走入夜色,步伐沉穩,朝著那個有光、有暖、有她的方向。
 正文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