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來餘碎退役又複出,那句承諾像從未存在過。
隊內語音裡韓潮的聲音消失的瞬間,整個AZ選手席陷入死寂。
他們操作的角色瞬間僵在原地,猛地扭頭看向觀眾席。
對方選手都懵了。
對麵怎麼不動了?
遊戲裡激昂的背景音樂正推向高潮,密集的鼓點像砸在每個人的心臟上。
餘碎猛地抬頭,視線穿透舞台刺眼的燈光,精準地鎖死在頂棚那塊巨大的主屏幕。
它正隨著音樂的強烈震動,發出不祥的、細微的嘎吱聲。
就在他抬眼的刹那,一塊巨大的LED模塊猛地傾斜,固定卡扣崩飛的脆響甚至壓過了音樂!
“啊——!”
觀眾席中央爆發出驚恐的尖叫。
那塊沉重的屏幕正對著林非晚的頭頂,直直墜落!
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。
餘碎的身體在大腦做出明確指令前就已經動了。
“哐當!”
電競椅被他猛地蹬開,撞在身後的隔音板上發出巨響。
耳麥被他扯斷線纜甩在地上,他像一頭掙脫牢籠的獵豹,在全場震耳欲聾的驚呼和音樂鼓點中,踩著操作台縱身躍下近兩米高的舞台!
“餘碎!!”陸知開和隊友的吼聲被他甩在身後。
早就回到現場的薑好看到衝下舞台的餘碎瞬間僵住了。
他怎麼會知道!
“不要過去——!”薑好嘶喊著,瘋了似的想衝過去阻攔,卻被混亂的人群裹挾著動彈不得。
餘碎!
餘碎不能出事!
可餘碎的世界裡隻剩下那個坐在原地,驚愕地仰著頭,似乎被定格住的林非晚,哪裡還顧得上彆人的阻攔。
“晚晚——!躲開!!”
他用儘全身力氣衝向觀眾席,速度快得隻剩一道殘影。
幾乎是同一時刻,那巨大的陰影已經籠罩了林非晚。
千鈞一發之際,餘碎猛地撲到她身前,右手把人摟在懷裡,左手條件反射地向上狠狠一撐!
“嘭——!!!”
一聲沉悶的巨響炸開。
沉重的LED模塊結結實實砸在了他的左手上,巨大的衝擊力讓他整個人劇烈一晃,單膝瞬間跪倒在地。
碎裂的屏幕碎片像冰雹一樣劈裡啪啦落下,在他腳邊迸濺開來。
音樂戛然而止。
全場死寂。
所有燈光都聚焦在這片災難現場。
林非晚被他牢牢護在身下,毫發無傷,隻有蒼白的臉上濺了幾滴他手臂湧出的溫熱液體。
她瞪大了眼睛,看著近在咫尺的餘碎因劇痛而瞬間失去血色的臉,看著他額角暴起的青筋和瞬間滲滿冷汗的鬢角,看著他那隻以詭異角度支撐著沉重屏幕、微微顫抖的左臂。
“餘…碎……?”她的聲音輕得像是怕驚碎什麼。
餘碎咬緊牙關,從齒縫裡擠出破碎的氣息,右臂將她圈得更緊,試圖用身體構築最後一道防線。
鑽心的疼痛從左臂席卷全身,但他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無比清晰。
太好了。
護住她了。
他低頭看著懷裡驚魂未定的林非晚,聲音沙啞卻帶著安撫:“彆怕……我在。”
場館內短暫的死寂後,爆發出更巨大的騷亂。
安保人員、醫護人員瘋狂地朝這邊湧來。
所有人都意識到。
餘碎的手……
他賴以生存的、電競選手的生命……可能完了。
餘碎已經感覺不到左手的存在,整條左臂像被碾碎般,沉重得如同不屬於自己。
但他還是頑固地用身體支撐著那塊搖搖欲墜的殘骸,為懷裡的人留出最後一點安全的空間。
餘光瞥見她漂亮的臉頰上濺落的猩紅,刺目得讓他心臟一縮。
他的公主,不能被這肮臟的血染臟。
餘碎艱難地抬起還能活動的右手,極其輕柔地擦過她的臉頰,拭去那幾點礙眼的血漬。
林非晚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。
她不是為自己害怕,而是清晰地看到了他瞬間慘白的臉色,感受到了他支撐著沉重屏幕的整個左半身都在無法控製地劇烈顫抖。
“你的手……餘碎你的手!”她帶著哭腔,聲音破碎。
“彆看……”他試圖用身體擋住她可能看向他左臂的視線,“我沒事。”
鮮血順著他的手臂滴滴答答砸在地上,在他腳邊暈開一小片觸目驚心的紅。
安保和醫護人員的呼喊聲由遠及近,晃動的燈光刺得他眼前發花。
可他的右手仍固執地捧著她的臉,拇指一遍遍撫過她冰涼的皮膚,直到將那點血色徹底抹去。
“好了……”他扯出一個極其勉強的笑容,冷汗沿著下頜線滾落,“乾淨了。”
醫護人員終於衝到了他們身邊。
“先生!請鬆手!我們需要處理您的傷口!”有人試圖挪開他依舊撐著殘骸的左臂。
餘碎悶哼一聲,劇烈的疼痛讓他眼前一黑,但身體卻紋絲不動。
他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懷裡的人,直到確認她臉上再沒有一絲血跡,才任由醫護人員將他往後拖。
失去支撐的LED殘骸隻靠著幾根電纜在半空搖晃著。
如果不是這幾根電纜,恐怕……
“左臂開放性骨折!可能有神經損傷!快上夾板!”
“先止血!”
混亂的指令聲中,餘碎被強行按在擔架上。
“彆讓她離我太遠。”餘碎硬撐著,伸出右手緊緊攥著林非晚的手腕。
他害怕,害怕林非晚脫離自己的視線,害怕她再次遇到危險,害怕自己不能及時保護她。
林非晚踉蹌著跟在擔架旁,看著他被血浸透的衣袖,看著他蒼白如紙的嘴唇,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,發不出一點聲音。
擔架被抬上救護車時,餘碎忽然聽到了熟悉的高跟鞋聲,他掙紮著抬起頭。
目光越過醫護人員,精準地落在跟著跑來的薑好身上。
那雙總是懶散含笑的桃花眼,此刻冷得像淬了冰。
“查韓潮!”他齒縫間擠出三個字,帶著狠厲。
薑好的臉色瞬間慘白。
救護車門重重關上,隔絕了外麵的一切喧囂。
餘碎脫力地倒回擔架,視線開始模糊,卻仍固執地側著頭,看著跪坐在他身旁的林非晚。
他用還能動的右手,輕輕勾住她的小指。
“嚇到了吧…”他聲音越來越弱,卻帶著如釋重負的輕笑,“說了…有我在…”
監護儀的警報聲尖銳響起,他徹底失去了意識,隻是右手,依舊緊緊抓著她。